在这个陌生的异世里,唯一的归属感,大概便是他的名字。

    原身出生在午夜海棠花开时,故而名棠,小字阿午,而他现实里也叫阿午,但他并非午夜出生,相反,他是夏至日正午时分,出生在本初子午线的海棠树下。

    阿午,初棠默默念了声,阅文无数的他决定欣然接受这个新身份。

    他把布包塞进怀里:“张婶,谢谢您。”

    “乖孩子。”张婶替他整理了下领子,又熟稔扶着他起身,眼眶泛红抚上他肩,“我们阿午,模样真俏。”

    随后便是背着人抬了下手。

    转身时又是笑意盈盈:“吉时将近,程公子身子不便迎亲,但轿夫该是快到了。”

    程府。

    夜色渐沉,府中张灯结彩,初棠蹑手蹑脚摸出院子。

    倒不是他非要出来,喜娘把他带进这里后,便没人管他,整个院子也静得出奇,房中更是一干二净,连基本的桂圆红枣花生都没有。

    在房中坐足大半天,他实在饿得紧,唯有自己出来找点吃的。

    初棠踩在沥青石板小路上。

    叶影幢幢,隔着段路好似听到几个小丫鬟的窃窃私语:“我听说还磕到脑袋,不知撞傻没?”

    “你作死,敢说这些!”

    “公子都不待见他,根本就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可是咱们公子连通房都没,这是头一回。”

    “孕痣那般浅,估计也不好生养,赶明儿就被打发回去。”

    “你怎的瞧见他了?”

    “是明姑娘,说他模样确实没得说,可惜孕痣太浅。”

    ……

    初棠还想多听两句八卦。

    他偏下头,半个身子趴在树干,透过树影缝隙瞧去,但见个嬷嬷打扮的人走去丫鬟堆里,神情肃穆赶人:“少嚼主子舌根,都给我干活去。”

    众人作鸟兽散。

    他也兴致阑珊转身。

    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也没找到吃食,倒是看到片莲塘,初棠眸光忽地亮堂。

    有了。

    他提起厚重的裙摆,快步走过去,有条不紊卷起宽大的袖口,整个人伏落塘边的矮石栏杆。

    细嫩的手穿过水面,拨开漂浮叶片,借着后院的几盏壁灯光芒,果然得见几尾游鱼。

    五指抓了抓。

    却落空。

    这些鱼太滑,徒手根本捉不住,初棠难免气馁,他偏头,正想着借助些工具,却猛然撞进双圆溜溜的眼眸。

    突如其来的脸,把人吓得条件反射后退,初棠半只脚踏空,几乎要摔进莲塘。

    “啊!”

    压抑的惊呼落入寂夜。

    猛然间,有阵拽力将他扯回,他瞟了眼还咬着他衣服的大黄狗,心有余悸叹气:“谢谢你呀。”

    黄狗毛发松软干净,应该是府里的宠物。

    “我叫阿午,你叫什么名字?”

    大黄狗水汪汪的眼睛充满好奇盯着他,也不支声。

    “没有名字吗?”

    “……”

    “那叫你大黄好咯。”

    “……”

    “不说话,当你答应咯。”

    大黄松嘴,似早已读懂他先前意图,忽地将视线锁在水面,如蓄势待发。

    哇啦一声,水花飞溅。

    初棠抹抹脸上水迹,抬头却见大黄口中叼着条鱼,他不由得惊叹:“有点帅诶。”

    大黄似乎能听懂他的赞叹,松软的大尾巴得瑟地摇了摇。

    “不过嘴巴湿答答的,变丑了。”

    又如能听懂这话,大黄瞬间耷拉下耳朵。

    “给你擦擦啦。”

    初棠轻笑声:“怎么还有偶像包袱呢?”话音未完他已抬手,直接用袖子给大黄擦毛。

    片刻后,就着清澈的塘水,初棠捡起块尖利的石子,一丝不苟处理鱼儿。

    因是直接生火烤鱼,为免把肉烤焦,他没有刮掉鳞片,只是剖开鱼肚,简单清理一下内脏,不然烤出来的肉会又腥又难吃。

    处理完鱼,便起身折了些干树枝,又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院中小厨房没食材,做饭工具倒是齐全,这火折子便是他刚才顺走的。

    拾柴火时,初棠看到株野生紫苏也给拔了去。

    三下五除二,火便生好,把洗干净的紫苏砸碎抹进鱼肚子里,他旋即将鱼架上火堆。

    火烧得旺,一人一狗蹲在火堆旁。

    几滴水迹坠落火焰,飒飒响起两声,随之而起点木炭味窜进呼吸。

    慢慢地,鱼肉开始焦黄。

    鱼身滋拉冒出点油。

    肥腻的油水滴落火中,便烧得更盛,那香味也愈加被激发得浓郁。

    初棠咽咽唾沫。

    大黄也哈出舌头,翘首以盼。

    咕噜一声。

    是初棠的肚子在叫嚣抗议。

    一人一狗对视一眼,他嘿嘿一笑:“再等会儿。”

    终于按捺不住躁动的心,初棠把柴火扑灭剔开,取下熟透的鱼,烫得人“嘶哈”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