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落在他人眼中,却是眉眼如丝,尤其是话音软绵,还微微发颤,宛若撒娇。

    程立雪盯着初棠。

    空气静得诡异。

    半晌后,扔掉手中短箭:“你和旁人也这般说话?”

    初棠:“……”

    说话?他说话怎么了嘛?

    眼前的程立雪只慢条斯理擦手,只一会儿功夫,那冷眸又如染霜的利剑,却似要将他贯穿:“你到底是谁?”

    他谙知程立雪向来是极具威压的,只是鲜少刻意展露,此刻自己劫后余生,气势本就弱,尤其二人还那般的近距离接触,便也顺理成章地清晰感知到,那股与生俱来便凌人的压迫感。

    脊背贴紧石壁,有种彻骨的凉意蔓在他肌肤,初棠一言不发盯着程立雪,如临深渊。

    初棠沉默许久,不知为何,内心的惶恐渐渐变了味,自己本是个衣食无忧、爷爷疼奶奶爱、老师同学都寄予厚望的男高生,结果穿来这破朝代哪哪都不自在。

    “替嫁”后还天天被臭男人欺负。

    越想,便越气。

    他撅起眉头吼道:“摔下来的是我,怎么脑袋坏了的是你?我还能是谁?我就是初棠。”

    捏着他下巴的指力度不轻不重,却一直未有松手的迹象,好久后,食指摩挲过他下颌,冰凉掠到耳垂旁,最后顿在他脸颊和脖子交界处。

    指尖在那轻轻划拉了一下。

    但初棠觉得那动作更像是扣,这个程立雪莫不是有病,好端端的扣别人脸干吗?

    而且还扣得他轻微发痒,初棠情不自禁打出个激灵,弄得满头发丝攒动。

    “干吗?你变态啊!”

    初棠甩甩头,没甩掉那只手。

    “如何进来的?”

    “我真的是摔下来的,谁稀罕你这什么破玩意儿!又不好看又不能吃!”

    “很委屈?”

    “那不然呢,这么高,摔得我屁屁到现在还疼,都怪你!”

    “怪我?”

    “你不弄乱七八糟的机关,我能摔下来?”

    “没人让你进书房。”

    “我都说过我是找大黄的,我还给他带鸡腿了呢。”

    初棠扬起手里的鸡腿,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泪眼婆娑,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娇娇柔柔的小颤音落地。

    程立雪垂头,视线囫囵扫过初棠,那张精致的脸沾着点灰,腰侧衣裳也似被石子勾破,露出点碎丝。

    的确像是摔的。

    他没再追问什么,只道:“聒噪。”

    语毕便是往某个方向走去。

    初棠沉默片刻,选择跟上程立雪,奈何心底的酸涩仍旧萦绕散不如。

    他揉着眼睛,哭得更撕心裂肺,好似前十八年的伤心事都涌上心头,所有的情绪皆在此刻爆发。

    泪水遏制不住,夺眶而出。

    程立雪迈着步伐走在前方,没理会身后涕泗滂沱的人,只是良久后,这人依旧泣不成声。

    “还哭?”

    怯怯盯着那个背影。

    有那么瞬间,初棠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震住,转而只剩下小声的抽泣。

    “你若再哭,我倒不介意把你拘在此地,强制爱,日日行不轨之事,当然——”

    程立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在此之前,会先将你的嘴堵住。”

    石破天惊的话音刚落。

    初棠立马捂嘴噤声,吸吸通红的鼻子,只露出双潋滟的眼眸,自以为凶狠地横人。

    可恶!大黄没找到,但是找到了其他狗。

    他抬手,扬起手中的鸡腿,就想照着程立雪的后脑勺给他一棒子。

    但想到可能会被小手铐、小链子锁在这鬼地方,他还是瑟瑟发抖放下手臂。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莫欺少年怂!!!

    初棠小跑着跟在程立雪身后,暗室里机关重重,他不敢乱踩,只好紧盯着程立雪的步伐,踏上这家伙的脚印。

    奈何这长腿怪实在走得快,害他几次心急如焚得差点摔倒。

    颠簸一路,总算气喘吁吁出来。

    这出口竟是后院的假石山。

    ……

    程管家路过后院时,刚过看见大黄无精打采躺在假石山旁,他正要过去牵狗。

    却被忽然出现的两人惊得愣住。

    假石山后绕出来的两人,正是他家公子和公子的小夫郎。

    只是……

    公子怎么又把人欺负哭了?

    只见公子身后的小哥儿,顶着微乱的发丝,鼻尖通红,泪眼朦胧,白皙的脸颊还沾有灰迹,连耳后根都泛起淡淡的粉。

    这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怎舍得下手的?

    公子的癖好多少有点特别。

    等等……池塘……假石山……好狂野的公子,果然人不可貌相。

    昨日马车今日假石山。

    原来他家公子喜欢刺激的。

    真是丧心病狂,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但他也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