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人贴心地带上。

    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程立雪右手双指捏实银针。

    思忖再三,他掀开被子,软铺上的人影外衣褪去,只剩层勉强裹身的里衣。

    衣纱料子轻薄,玉肌若隐若现。

    叫人瞬间别开视线。

    酝酿许久,他闭目摸索,将人翻了个身。

    右手中指压去初棠后腰,另一只手臂绕去其小腹,把人捞起,托出个跪趴姿势。

    指尖顺着腰线一寸一寸往下滑。

    越过腰窝,而后是臀-部……

    三寸针下。

    “噗!”

    “咳咳。”

    地上落出大滩水迹。

    ……

    初棠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个陌生厢房,而十一和程立雪皆在房中。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撞倒床头那扎花。

    初棠拍着胸脯呼气:“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淹死。”

    十一无奈摇头:“不通水性还下水救人?”

    “一时情急嘛。”初棠没底气似的小声嘀咕,劫后余生难免有些情绪失控,他微微瞪人,“我明明是好心救人,你们不表扬我见义勇为还反过来责备我!”

    十一摊手瞥去程立雪。

    “你家小公子在要表扬呢。”

    “你随便意思两句?”

    初棠闻言只嫌恶撇嘴。

    谁家小公子呀!

    啊呸!

    趴在床边捡起地上的花,初棠抬头的功夫刚好瞧见,那厢的程立雪只低头给手腕缠着绷带。

    一圈又一圈的。

    手握这扎粉嫩的花,他微颤将其抱在胸前,眸光闪烁盯着那条白绷带。

    恍惚间,竟觉脚踝一阵凉意。

    皆因倏地联想到程立雪那日恐吓他的话。

    小脚链,强制爱。

    初棠轻挪身子缩到十一身后:“有变态。”

    十一背对他站在床侧屏风:“放心,那些个对你出言不逊的,皆逃不掉。”

    他伸手扯扯十一袖口:“可能有个漏网之鱼。”

    “自然不能,有兄长在,你且安一百个心。”

    “那个漏网——”

    却见程立雪抬眸,淡眼望来,初棠突然就噎了声,刚到喉间的话被他尽数吞回肚子。

    漏网之鱼就是程立雪这狗男人!

    十一你真是糊涂呀!

    真想扬起手里的小菊花,照着程立雪的狗头就是一顿胖揍,但是他敢吗?好像不太敢……

    不可思议的却是——

    他居然在对面那张清隽的脸,看到微漾的神色。

    程立雪眸光似在躲闪,避开他的直视。

    像是种慌乱窘迫。

    初棠百思不解望着手中花怔然。

    万年老冰雕也会心虚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怕不是听到他说“漏网之鱼”而羞愧自责了吧,羞赧于昨日吓唬自己强制爱的浪荡言论,没错,理应如此!

    心虽这般想,但明面上还是难以置信。

    初棠揉揉眼眸。

    再看向那边的程立雪,又是一袭翩然白衣,神情漠然端坐在那。

    好吧。

    是他老眼昏花。

    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克妻男怎么可能……克妻……啊,他果然差点一语成谶。

    嫁给程立雪后,倒霉事真的接踵而来,好端端也被撞船,还要被个肥头大耳朵,满嘴污言秽语的中年大叔言语轻薄。

    得赶紧甩掉程立雪远走高飞才行。

    可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两块银子,又能去哪里逍遥自在?这还得亏阿绛手快,不然他连两块都没有。

    “阿绛……阿绛呢?”

    “和你一起落水的姑娘?已被旁人救走。”

    “那就好。”

    “对了,那又是谁救我上来的?”

    “救你的——”

    十一话音戛然而止。

    叩叩。

    是门外传来敲门声。

    南风手端玉碗走进来。

    神医!

    初棠眸光流转,这不是郝太医的神医儿子吗?

    小说里常见的光风霁月温润男二,总因女主一点小病小痛,就被男主三更半夜叫来的神医朋友。

    诶?

    这剧本怎么有点熟悉嘞。

    “药膳刚熬好,趁热吧。”

    神医大哥款款来到他跟前停下。

    初棠上下打量这身月牙袍?

    米白色?白色!

    原来那会子不是白无常来索命,是神医大哥在救他?

    初棠眉眼轻弯:“谢谢神医哥哥。”

    十一呛了声:“神医什么?”

    神医大哥那端药动作,真的很像常年照顾他的邻家大哥哥,尤其还是他刚才看到神医的眼睛,不染尘埃,无丝毫世俗杂念,让人心生亲近。

    情不自禁下竟把口癖喊出。

    但他现在是清醒的,即刻改口道:“是神医大哥,也谢谢十一,还有程公子。”

    这回十一咳得更厉害。

    “程公子?”

    他唇角轻跳,闷声忍笑道:“新婚燕尔挺会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