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警惕如他,连忙伸手摸摸水,水温正好,初棠旋即又凑低头嗅嗅,应该也没下毒。

    再加上先前的祛疤膏药……

    这个程立雪看起来也不算很讨厌嘛。

    反正膏药他也用了,也不差再沐个浴。

    双手搭上屏风,初棠露出双眼睛,盯向房中自顾自饮茶的程立雪。

    抿唇许久,终是怯生生说:“谢谢程公子。”

    “嗯。”

    那个侧影轻嗯声。

    初棠也随之缩进桶里。

    ……

    侍女端着换完的衣物出来。

    这套外衫材质尚算可以,但非初棠出门时穿的,大抵是在外面换过。

    程立雪指尖抚过面料。

    在水中望见初所棠穿衣衫时,他内心便闪出丝异样,直至此刻,心中那点小苗头方才彻底消停。

    初棠换好新衣服走出来。

    不得不说,程立雪给他做的衣裳,比外面铺子卖的好上百倍,顺滑如丝又轻盈透气。

    穿起来特别舒服。

    他瞄瞄仍端坐桌沿的人,暗自感慨,这臭冰块虽然有点儿虚伪,但对他好像从不吝啬。

    ……诶呸!

    初棠猛然拍上额头。

    阿午,你清醒点!

    千万莫为渣男的小恩小惠动容。

    洗洗睡吧。

    初棠晃晃脑袋,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念头抛诸脑后,便急急忙踢掉鞋子爬上床。

    侍女们鱼贯离开。

    房中只剩他和程立雪二人。

    初棠摆弄着柚子叶:“你睡哪里?你打地铺吗?”

    他话刚完,那边的程立雪竟骤然掩唇咳嗽。

    “喂,你碰瓷呢?”

    沉闷的咳声落下。

    他便见那人脸色苍白不似作假,额间洇出薄汗,甚至在唇间漫出点血色。

    生生叫那份颓靡染上丝妖冶。

    怎么还咳出血了?

    而他也竟有点被这种扭曲的画面蛊惑到,像是月色被打散在泥潭,生出脆弱而凌乱的美。

    嘶。

    美强惨呢?

    初棠轻抽气回神,这入夜之后,天寒地冻的,总不能将赶人出门吧。

    “要不你……你。”

    以前寒假出外上补习班,他们班也是几个男生睡一起的,偷偷瞄瞄那边的病秧子夫君,初棠手臂抱实软枕,权当作是室友吧。

    没错,他和程立雪左不过就是,同榻而眠的普通室友罢了。

    普通室友。

    普通室友。

    普通室友。

    初棠自我催眠三遍后。

    “程公子?”

    他试探似的小声朝人唤道。

    “您老别坐那了,咱们还是熄灯睡觉吧,光线太刺眼我睡不着。”

    “我睡何处?”

    曲腿跪坐在床的初棠登时语塞。

    不是,他话都说这个份上,程立雪这家伙怎么就听不懂呢!非要嚼碎喂嘴里是吧?

    他没好气似的瞪人:“你这不废话,睡床呀,难不成还睡我哦?”

    “……”

    口速快于脑速的下场便是,不宜场合的话,还没被大脑筛选过滤便脱口而出。

    并且非常的语出惊人。

    连程立雪这座大冰雕都裂了。

    是的,他竟难得在那张目空一切的脸,看到点怔然的神色。

    他刚刚在说什么哇?

    羞不羞人呐!

    初棠顶着满脑子燥热,咬唇半晌,方知挽起抹笑缓解尴尬:“睡睡睡觉咯呵呵。”

    那人似在给他缓神的功夫,静坐好半天,才不紧不慢起身剪剩一截烛芯。

    房中烛光昏暗。

    初棠勉强能辨清款款而来的人影,他连忙往里缩缩,程立雪似乎也不介怀。

    不是听说古代妻子要睡外面,方便服侍起夜的丈夫,或者斟茶倒水之类么?

    “你睡外面吗?”

    “嗯。”

    好吧。

    初棠耸肩,转手抱起床头的柚子叶,铺在二人中间,跟条小河似的。

    他指指柚子叶解释:“这条叫楚河汉界,咱们泾渭分明,请不要越界知道吗?”

    “程公子是君子,这又称防君子线。”

    “……”

    “我睡了。”

    话未完,他已经倏地钻进被窝里。

    夜色渐沉。

    初棠好像做了个梦,他梦到早读课,老师让他们按学号轮流到走廊外面,抽背课文,而他抽到的是《诗经·氓》。

    程立雪而躺在最外侧。

    恍惚间,有条胳膊不分轻重似的,倏地甩过来,搭上他的肩脖。

    他睁开双眼,面无表情望着帐顶,旋即将那条细嫩的小胳膊安安分分放回去。

    刚合上眼。

    □□又是阵蠕动,一条腿蓦然横跨而来,直接晾在他腰腹。

    早已料到初棠睡姿不雅,他面不改色,捏上那条小腿,又给人物归原位。

    奈何里侧的小哥儿总不消停。

    不过眨眼功夫,这人直接一个翻滚,越过那条所谓的“三八线”滚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