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也罢,左不过是几吊钱的事,他暗暗磨牙安慰着,几吊钱而已。

    几!吊!钱!而!已!

    “这家如何?”

    初棠闻声睁眼,侧头望去。

    嗯,城中最好的玉器铺子,这死人可真会挑,净往贵的地方去!

    是想榨干他吗?

    初棠奋力压住微抽的嘴角,艰难扯出个笑:“当然随您老人家喜欢,我主随客便。”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玉器店。

    他们前脚刚踏进。

    掌柜的巧言令色迎过来:“哟,怎么还劳烦程公子您亲自过来,真是叫小店蓬荜生辉呐。”

    “想必这位就是家中的小公子。”

    中年男子一脸谄媚奉承:“当真是仙姿佚貌。”

    中年男子一路引着人进雅间,店小二也陆续端上各式样品:“您二位慢慢挑选。”

    雅间的清茶缭绕出几缕热气。

    程立雪挑了块普通的玉。

    但也要八两银子,那是初棠的全副身家,他心如滴血付款。

    一夜回到解放前。

    敲诈!

    纯粹敲诈啊!

    因着有定制图腾,玉被去后堂雕琢打磨,等待的间隙,初棠攥实拳头呜咽声,心如绞痛趴在桌子上。

    一副丧夫模样。

    暗自神伤的人,自顾自琢磨着怎么把钱赚回来,慢慢地,竟袭来困倦感,终是熟睡过去。

    二人挨得有些近,缱绻的夜风拂来,将两人的几缕发丝纠缠相拥。

    程管家捧着盆花,带人推门而进。

    烛光碎金流淌在那厢的二人。

    正君倚着墙,慵懒趴在桌子小憩,公子则抬眸,静静望向窗侧。

    这幕,莫名有些恬静美好。

    程管家立马噤声,生怕惊扰二人。

    公子身上背负太多,若非那么多烂摊子接踵而至,他真想就这么看着两人如此岁月静好下去。

    他顺着公子视线瞧出窗外。

    是湖边的云锦焰火开始了。

    此处正对湖边,观景角度极佳,五光十色的焰火流霞般降落,烂漫绽放。

    这出焰火盛宴,是公子命人准备的,正君却睡着了,竟然没看到。

    这不平白浪费心意吗?

    他捧着花走过去,压低声询问:“公子,焰火表演需要使人喊话暂停吗?”

    “罢了。”

    程立雪抬手折下一截花:“这枝花,压台。”

    ……

    不知多久后,初棠脚下一阵悬空,猝不及防的倾斜感叫他猛然扎起身子。

    “地震了?”

    左右打量四周后,心有余悸舒气。

    程立雪静静端坐在窗侧。

    桌面玉佩泛出流光。

    “这玉佩刚刚做好的吗?”初棠指尖挠挠鼻头,“那我们走吧。”

    “嗯。”

    两人穿梭过夜市。

    路上尽是各式小摊贩,其中小吃最为吸引初棠眼球。

    酥山、酪樱桃、龙须糖、菊花茶、唐菓子、鸳鸯芝麻糊、糯米糍、烙饼、汤圆、酸梅汤等应有尽有。

    初棠流连其中不亦乐乎。

    他手捏着颗小麻花,咔嘣嚼一口,右手握着烤红薯,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又被其他小吃勾走魂儿。

    怀中的东西实在抱不下,他转头一笑,将之倾数塞给程立雪。

    “拜托你拿一下。”

    初棠小跑来到个摊贩跟前,旁边是对年轻男女。

    “相公,我想吃这个糖画。”

    “好,只要娘子喜欢。”

    “二位客人,转哪个画哪个。”

    所谓糖画,即是以勺为笔,以糖为墨,行云流水,勾勒图案,亦糖亦画,可观可食。

    年轻女子接过那个镂空花盆糖画,老板这才对初棠道:“这位小公子也要糖画?”

    “对对对。”

    初棠点头如捣蒜。

    摊位前是个小型转盘。

    木质圆盘上画着好些图案,初棠一眼便相中那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

    “转到哪个画哪个是吗?”

    “是的。”

    老板蹲下从推车底下翻出勺糖。

    初棠手指捏上转轴,轻轻一旋,转轴倏地动起来,箭头最终停在灯笼图案。

    “……”

    他失意咬牙。

    初棠悄悄咪咪搭起眼皮瞄去,老板正在专心致志煮糖浆,并未留意这边情况。

    想了想,他鬼鬼祟祟伸出另一只手,自己手动把箭头摆到小螃蟹图案。

    随后刷地收手:“老板,我转到小螃蟹啦。”

    “螃蟹?好嘞。”

    老板头也不抬地继续熬糖浆。

    初棠心满意足偷笑。

    这一转头,却瞧见程立雪也恰好望来,那人不咸不淡朝摊位放下枚银子。

    夜市灯芒似被剪碎,和着月色浮动,流转过那张漠然的脸,将清冷的眉眼晕得柔和两分。

    嘶……干坏事被抓个正着。

    这家伙不会去老板那揭穿他吧?

    如是思索再三,他挽出个略带讨好意味的笑,朝程立雪做出个“嘘”的噤声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