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肆,水镜台前。

    二人坐在最中央的位置。

    阿绛递过本戏折子:“要点戏吗?”

    “随便吧。”

    “那我也随便。”

    她轻笑声把戏折子丢给一旁的小厮。

    这戏阁在此已有二十年历史。

    前朝公主都曾光顾过。

    其中最独特的倒不是戏曲,反倒是火锅,边吃火锅边听戏是此戏阁特色。

    听闻蘸料还是前朝某位公主赠的配方。

    小厮们陆续上菜。

    初棠盯着面前的蘸料碟,也没啥特别嘛,跟现代的海底捞蘸料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阿绛甚是熟稔丢下几块片薄的生肉。

    肉片在锅里翻腾,色泽艳如云霞。

    难怪古人会吟出一句“浪涌晴江雪,风翻晚照霞”,奈何他没文化,只会在入嘴后直呼“好吃”。

    初棠下了不少菜品。

    脆笋入口清爽,羊肉片裹着酸豆角,别有风味,鱼丸又弹滑富有嚼劲儿。

    热气腾腾。

    初棠吃得合不拢嘴。

    阿绛吃一筷子又灌一杯酒,吃到最后,更是直接整壶闷头畅饮。

    台上好戏开场。

    这唱的竟又是那出改变的冤案。

    初棠蓦地忆起客栈大堂的说书老者,记忆如回放,一幕幕倒拨浮现。

    话本故事。

    书生控诉。

    客栈说书。

    其实并非巧合,而是人为,他那时还以自身与程立雪作交易,想来还挺可笑。

    早在他知晓真相前,程立雪已在暗中布局。

    程公子。

    称得上一声君子。

    戏曲落幕。

    不少人热泪盈眶,愤懑悲亢。

    初棠也黯然神伤:“其实苍生不愚昧,他们只是有苦不敢言,毕竟皇权至上,谁敢乱嚼舌根?”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阿绛嘭地倒下:“不不不!有些东西错也是对,对也是错,立场不同嘛,谁说得清楚呢。”

    “也是哦。”

    初棠沉沉点头。

    “所以,我能不能求求你,来日我哥哥若是败在太子手下,请你让太子殿下痛快解决我哥哥。”

    阿绛语毕,猛地握上他手。

    “阿午!我求求你好不好?他那么高傲一个人,受不得半点屈辱。”

    说着说着,便是哽咽落泪。

    “你别哭!你别哭呀!”初棠手足无措,他不懂哄人,只想到阿绛贪吃,便转移话题开口说,“你生辰是不是快到了,我给你做蛋糕呀。”

    “嗬。”

    灯火璀璨。

    阿绛含泪抬眸轻笑:“吃不了。”

    她嗟叹落泪:“上任国师曾断言,我活不过二十一岁的生辰。”

    “那种鬼话你也信?”

    初棠置否:“我还说你会长命百岁呢!”

    “好呀!那我信你!”

    阿绛倒了杯酒,与他举杯相碰。

    “长命百岁。”

    初棠没喝几口,只是有点微醺,倒是阿绛醉意横生,他不放心,唯有跟着侍从们把人送到王府。

    王府大门恰好走出些奇装异服之人,他没留意太多,目睹人安然进府方才回宫。

    皇宫的夜,灯火通明。

    又寂静得阴森。

    也是,皇宫中人如屡薄冰,稍有不慎就人头落地,此地和“乱葬岗”有什么区别?

    初棠穿过道小路。

    虫鸣消匿,乌云蔽月,寂夜下,红墙绿瓦下的残旧拱门,惨白而诡异,还隐隐传来交谈声。

    初棠呆滞片刻。

    源源不断的声音闯入耳中。

    “你猜怎么着?”

    “死了!”

    “那个宫女死了,据说死时乃夜半时分,她在铜镜前梳妆,忽然起舞,随后用木梳,一下又一下地梳烂自己的脸。”

    “笑声阴凄凄从铜镜传出。”

    “是陈妃来索命!”

    小宫女一直垂着头,猛地撩起头发扑出来:“这皇宫里,长得比本宫美的都必须死!”

    她倏然露出张苍白的脸,眼眶还染有红水,把旁边的小太监吓得骤然喊出声。

    “啊!”

    “陈妃娘娘饶命!”

    连带身后的初棠也被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他精神恍惚跑走:“啊啊啊啊啊!”

    “鬼呀!”

    毓庆殿。

    初棠瑟瑟发抖缩在被中。

    那什么妃最是爱美,见不得比她美的人,可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美呀。

    不行。

    万一人家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呢?

    初棠环顾四周,心下犯难,这满屋子的内侍太监可怎么震慑那恶鬼哟。

    他总不能去找程管家吧?

    大黄!

    “啊对,大黄!大黄!”初棠颤着嗓音连喊几声,大黄果然摇头晃脑跑进来。

    看着那软软瘫在床上的狗影。

    初棠震惊愣住。

    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

    “没有!”

    “为什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