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啧……连睫毛都沾着仙气。

    他简直要怀疑,别人都是女娲娘娘造人时一个巴掌扇出来的,只有程立雪是一点一点捏造,还被精心打磨抛光过。

    “看什么?”

    初棠一回神便撞入双眼,那双眸深邃得似能将人带进地老天荒中。

    怎么连望人都这么深情呐!

    要死啊你!

    你的高冷人设呢!

    麻烦你敬业点,继续维持一下好吗?

    初棠倏地避开这眼神。

    他垂头玩手指,矢口否认:“没看什么呀,差不多时辰,可以出宫了吧?”

    “嗯,走吧。”

    程立雪亲自将人抱出宫,还未踏进御书房。

    一名宫女神色匆匆,小跑而来禀告:“陛下,国师大人已静候多时。”

    ……

    东侧暖阁。

    窗门掩得密不透风,阁内略显昏幽。

    程立雪掩唇低咳两声。

    南风收回把脉的手,旋即搁下瓶蜜膏。

    那膏与当初圣医谷小筑前递出的一模一样,是用以压制情毒的膏药。

    彼时他还以为……如今回想起来,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情毒发作,蚕食理智,却还能保持清醒,叫人如何不佩服。

    “药物压制并非长久之计,肌体隐有受损迹象,长期以往,必伤五脏六腑,陛下还是……”

    又是两声沉闷的咳嗽。

    那支颐龙椅之人,其冷硬的眉骨,薄汗微渗,墨发凌乱附着病白肌理,一双眼眸不复往日澄清,沉如午夜湖泊,泛起厚重潮意。

    他掩唇的掌背,青筋迭起,微曲的指缝,愈渐洇出丝丝殷红液体。

    南风沉默,临走前留下几个字。

    “早日行房。”

    曾经轰动一时的将军案被都察院发回重审,由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奉圣谕三司会审,其中大理寺卿王大人为主审官。

    今日,正式开堂。

    昨夜狂风骤雨,今日仍是黑云压城,地面湿漉一片,板车车轱辘碾过小水洼,溅出点水花。

    繁华闹市,行人络绎不绝。

    卖菜的张大爷摆手:“今日要重新大将军冤案,不卖了,我赶着收摊去瞧瞧呢。”

    吃包子的陈大娘:“那可不!我远房表妹的三叔公的堂侄儿的二大姨在宫里当值,她说是太子妃告御状力求翻案,殿下还要亲自去旁听,主持公道呢。”

    “什么?太子妃?那我也去!”

    “娘亲,我也要去看太子妃殿下!”

    ……

    街上人群一窝蜂似的,纷纷涌向府衙方向,将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初棠额头顶着个小月牙出现。

    人群一拥而上,侍卫连忙护驾阻拦,但那些穿出来高扬的手只是抓着自认最好的物品来孝敬人,有送花的、送糕点的、送小玩具的等等。

    “殿下!新鲜出炉的云片糕。”

    “殿下哥哥好美!给您小摇鼓!”

    “大美人!戴花花!”

    “好特别的月牙花钿,赶明儿我也仿一个。”

    “殿下您就是在世观音菩萨!”

    ……

    “正大光明”牌匾下的几位大人急忙上前行礼,将人迎落座后,王大人惊堂木一拍:“公堂之上,大家肃静。”

    热情高涨叫人难免羞涩。

    初棠讪笑挠腮,挥手朝人群怯怯打着招呼:“大家好哇,王大人让咱安静些呢。”

    此话一出,和蔼亲民,顿时又引得群情激昂,更有甚者声泪俱下,险些晕厥在现场,但也真的听话沉默。

    初棠:“……”

    妥妥的古代大型追星现场。

    但他觉得自己“德不配位”。

    思忖间,初棠斟酌说辞,酝酿片刻道:“你们的皇上才是真的好,大家爱戴他吧。”

    百姓又不约而同高呼:“陛下万岁,殿下千岁!”

    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堂内几位大人无可奈何得头疼,所幸,乡民百姓们喊了几遍后,也纷纷消停下来。

    两排衙役分别喝着“无恶”、“恶无”,声音此起彼伏,互相交杂。

    主位上,王大人扶额的手卸下。

    他挥臂拍落惊堂木:“传本案疑犯上堂。”

    身着囚服的潦倒男子被押上堂。

    王大人:“江右副将,你可认罪?”

    铿铿锵锵的锁链声起,满脸胡渣的男子抬头,露出双混浊的眼球,他扯动干裂的唇:“本将,无罪。”

    “狡辩!”

    “既然无罪,为何当初偏偏你无事?还在雍国多年不归?军中左副将又为何离奇身亡?”

    “左副将?”江右副将冷笑,“三万精兵因他丧命,他自然是畏罪自杀。”

    三位大人一时哑然:“……”

    公堂瞬间陷入片诡异的缄默。

    “你满嘴胡言!嫁祸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