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也该有你的道。”

    云虚天崩塌的时候,桑洛抱住了那只猫咪。

    她懵懂地说:“小猫,你还活着。”

    或许是她那片刻的神情太过于纯良,又或者她身上有让它臣服的气质,它低下了头颅,蹭了蹭她的掌心,宣告:从今往后,我是你的猫咪。

    混沌是没有具体形态的,它的形象不过是她内心的投射。

    猫咪是柔软的生物,但黑色的猫咪是诡谲神秘的,蛇瞳是阴冷的,耳朵上的长毛是一种有别于猫咪特质的独特的符号。

    她的骨子里,其实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矛盾、古怪、孤独。

    富贵儿咔嚓咔嚓咔嚓嗑着瓜子,“然后呢?你俩不会是最近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正好发现,爸妈都在人界?”

    甜心摇摇头:“她从云虚天下来就发现,她彻底游离在三界外了。”

    富贵儿脑瓜子转了转,觉得自己智商突然掉线了,怎么都没想明白,于是:“啊?”

    “她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生物,看不见、摸不着,只有我能看到她,她在三界之外,变成了单独的第四界。”

    “我是已经死了吗?”桑洛经常问。

    猫咪回答她:“你还活着。”

    桑洛不明白:“可是没有人知道我活着。”

    猫咪说:“我知道。”

    桑洛很难过:“只有你知道,甜心,我只有你了。”

    猫咪变成一个巨大的猫咪,桑洛就趴在它的肚皮上,他们依偎着取暖,寻找父亲和母亲的踪迹。

    那真是……漫长又孤独

    的旅程。

    景春紧紧地抱住桑洛,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后背,像大人们哄小孩子那样,耐心地哄着,一遍一遍叫她:“宝贝。”

    她像是要把这几万年的委屈一道哭出来似的,怎么都不肯停下来。

    受多少苦楚都没有关系,可得到父亲一句喜爱,就觉得委屈得像是天要塌下来了。

    最后她哭累了,趴在母亲的肩上,啜泣着,去拉父亲的手。

    然后就听到富贵儿那只鸟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富贵儿实在憋不住,放声大哭,“啊啊啊踏马的老子眼泪都出来了,怎么踏马的这样!”

    猫咪的耳朵再次合上,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竖瞳像是毒蛇一样冷冷瞪着它,要不是那边那一家三口,它肯定当场踩死它。

    它踢了那只鸟一脚:“吵死了,闭嘴。”

    景春:“……”

    桑寻:“……”

    桑洛:“……”

    桑洛瞬间不哭了,扭头看着角落里的一猫一鸟。

    忽然,她像是找到了玩具的小朋友,从母亲怀里跳下来,赤着脚跑过去,一手拎起猫咪的后颈,一手抓住富贵儿的翅膀。

    她轻快地跑过来,把猫咪塞到父亲怀里:“这是甜心,它是个乖猫咪,但偶尔不听话。”

    然后她把富贵儿拎到母亲面前,然后突然觉得冒犯似的,她两只手托住富贵儿,“母亲,它说它是你养的,我没有欺负它哦。”

    景春看富贵儿闭着眼,两腿伸直,翅膀夹着,一副死得很安详的怂样,差点笑出声,赶忙把它从桑洛手里抢救过来:“好了,给妈妈好不好,它胆子小。”

    景春把富贵儿抓过来的时候,富贵儿一下子飞到她肩膀,两只翅膀紧紧巴住她脖子,这辈子都没有觉得景春这么亲切过,带着哭腔低声说:“操,你闺女简直是个疯子,吓死老子了。”

    桑寻抱着那只猫,低着头和猫咪大眼瞪小眼。

    “你好。”桑寻声音干涩,精神也麻木。

    猫咪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侧头蹭了蹭他,低声说:“你好,你可以叫我猫咪,也可以叫我……甜心。”这名字让它觉得有一丝的羞耻,“而且我觉得你可以不

    用抱我,你快把我勒吐了。”

    桑寻很努力劝说自己抱的是一只猫咪,可刚刚它变成一只猫猫巨兽的样子实在是过于震撼了,那一张巨大的脸,桑寻觉得它张嘴一口能吃十个他。

    所以不怪他四肢僵硬勒到它。

    桑寻松手,把它放下来,“抱歉。”

    猫咪跳到旁边的桌子上,优雅地坐下来,舔了舔自己的毛。

    闻泽雨变成手镯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封闭了五感在沉睡,但此时她被惊动,悄悄地探出头,说了句:“千……千福咒。”

    桑洛被突然冒出来的龙头吓一跳,一把攥住了闻泽雨的脖子,眼神凶狠而阴鸷。

    景春忙拉住她的手腕,“这是妈妈的朋友。”

    桑洛的眼神变得呆滞,呢喃了句:“妈妈的、朋友……”她加重语气,重复了句,“朋友。”

    她松开手,轻轻抚摸小龙的脑袋,然后突然变得焦躁起来,她转身,抱住母亲,将母亲抱起来,焦躁地走来走去,最后把母亲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她像个婴儿一样,蜷卧着,靠着母亲:“不要,不要看他们,看洛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