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时这二十三年的人生,到头来竟然连一抔骨灰都没留下。

    曹医生忍不住眼眶发酸,他看着墓碑上林秋时的黑白照片,悲伤再无法抑制。

    这时忽然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曹医生回头看到的是顾景聿。

    他吓了一大跳,这才几天没见顾景聿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来,他身上的衣服穿得还是三天前的那一套。脸上神色憔悴颓唐,眼底布满血丝。黑漆漆的眼底呆滞又麻木,只有在看到墓碑上林秋时的照片时,眼珠子才动了动。

    梁辰看见他来,就皱起了眉:“你来干什么?”

    顾景聿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林秋时的墓碑前,眼底沉沉地压着灰暗的情绪。

    梁辰见他这样子就嗤笑了一声,他为了给林秋时办后事,要去青山别墅处理林秋时的旧物。但顾景聿根本不让他进去,他还将别墅里所有人都赶了出来,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

    这三天顾景聿不见任何人,也不接任何人的电话。梁辰心里恶毒地想,别是他死在里面了,没想到顾景聿今天竟半死不活地来了。

    看到顾景聿这个样子,梁辰心里就不爽。

    就在这时林母走到梁辰跟前,道:“梁辰啊,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小辉他身体不舒服,我先带他回去。这里……”

    梁辰的眼神平静地看向她,林母有些不好意思。但留在这里林晟辉太伤心了,她怕伤了他的身体,于是想带他回去。

    梁辰凉薄地掀起眼道:“林姨,秋时如今死了,你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林母脸色一僵,“怎么,怎么会,秋时走了,我伤心都来不及。”

    “秋时七八岁的时候,你们就将他赶去青山别墅。一年也就逢年过节才让他回去一趟,你们怕什么?怕他死在家里,晦气了是吗?”

    林母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抖动着。

    梁辰怒声说:“你们当他是负担,是累赘,即使他是你们的儿子,你们也不想付出任何情感。”

    林晟辉听傻了,林母一见林晟辉的脸色,立马怒声反驳:“我们对他还不够好吗?这么多年,为了治病家里花了多少钱?我们有缺过他一分钱吗?我们也没逼过他,只想让他开开心心的,这样也有错吗?”

    梁辰讥笑,他早看不够林家这对父母对林秋时的态度了。“你们是没错,你们只是不想在他身上投入感情罢了。”

    林母还想解释,但一想林晟辉也在,她不想在林晟辉面前说这些,于是用力拉着林晟辉离开了。

    其他人也断断续续离开了,曹医生医院里还有事跟梁辰说了一声也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梁辰和顾景聿。

    空寂幽冷的墓园里,只有冷风呼啸吹动树叶发出的“簌簌”声。

    顾景聿从过来后,一句都没说过。

    梁辰有心想讥讽他几句,顾景聿这时候来祭拜林秋时,只会恶心林秋时。但他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自己停到外面的车。

    他到了喉咙的话都吞了下来,反正这是座空墓,顾景聿愿意恶心谁就恶心谁。

    梁辰大步往墓园外走去,上了自己的车。

    等到了车里,他笑着问:“秋时……哦不林辞,小辞,你来参加自己的葬礼,是什么感受?”

    林辞目光看向窗外不远处自己的墓碑,他勾起唇道:“很新奇。”

    他死过两次,对于死亡他依旧不能适应。

    他伸手按住心口,临死前的痛苦让他心有余悸,即使如今想起来,心口处也会微疼。

    但他知道,现在在他手掌下跳跃的,是一颗完好的健康的心脏。

    他再不用担心被心脏病折磨,也不用担心再体验一次痛到绝望,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看到窗外他的墓碑前,顾景聿忽然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墓碑上。

    即使他们隔着很远,也能从顾景聿弯下来的脊背上,看到他的痛苦。隔着一扇玻璃,林辞无动于衷地看着。

    忽然他眸光一动,望向前面。他们停着的车位前,又急急驶来了一辆车。

    车停下来后从副驾驶上下来一个人,是许章泉。

    许章泉一下车就往墓园里跑,紧跟在后面的就是钟维舒。

    梁辰看着林辞的脸色,说:“我听说这两天安洲的人找顾景聿找疯了,如今都追到墓园里来了。”

    林辞不置可否,收回目光,淡淡地道:“这一切跟我没有关系了,我们走吧。”

    梁辰笑着说:“也是,哥哥带你去国外玩一玩。反正你现在换了新的身份,又有了一颗健康的心脏,想玩什么都可以。哥哥带你去体验一把刺激的。”

    林辞点了点头,他要去过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此后他的人生跟顾景聿没有任何关系,他如今心平如水,对顾景聿的喜欢已经在那场痛苦中消磨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