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张玉照怎么说,陆三都只有一句话,“张琢只是个孩子。”

    张玉照被嫉妒冲得头脑发热,将陆三压在身下时,只记得陆三通红的眼睛,和那句——

    “不是人人都有龙阳之好的。”

    语气像是在泣血,张玉照简直不敢看陆三的眼睛,他又一次逃避了……逃避一个问题。

    陆三真的喜欢他吗?

    陆三真的……喜欢男人吗?

    张玉照头皮发麻,不敢深想,他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那一晚,他收获了陆三无数的眼泪,他像是头一次知道人是能哭出这么多眼泪的。

    “……张琢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一点。”末了,张玉照留下这干巴巴的一句话,就逃命一样逃出了清幽小院。

    陆三的目光一直钉在他身上。

    张玉照再一次碰到了他的弟弟张琢。

    张琢依旧是一幅灿烂笑着,惹人怜爱的模样,此刻他正伸手将一个小厮摁在池塘里,嘴里念念叨叨,“没有人帮我,我只能自己去拿长命锁,我的长命锁……”

    那小厮疯狂挣扎,却始终无法撼动张琢的手分毫。

    张玉照毛骨悚然,无视小厮的求救声,飞快走了。

    他一直知道他弟弟是疯的傻的,前几个月他在柳老先生处听讲的时候,就收到了国公府的来信。

    说张琢当着侍郎夫人的面将母亲撞到了,侍郎夫人扶都没扶住,两人一起跌倒在地,伤了骨头,养了近两个月才大好。

    最恐怖的是,国公府的二公子撞倒了人,却并未扶人或道歉,反而对着空气傻笑,念念叨叨道,“谢谢娘亲,娘亲待我真好。”

    神似中邪。

    从此国公府的僧人道士没断过,一向疼爱二公子的国公夫人也对张琢避之不及。

    除了陆三。

    陆三从不受府上流言,反而对张琢愈加心疼起来,每日陪张琢在清幽小院找长命锁。

    可那长命锁明明在池塘里,张琢一直都知道,他只是在找借口来与陆三独处。

    张玉照的怒气越积越多,可他说的话,陆三并不听,终于给张玉照寻到了机会,他向国公夫人请示,科考将近,请国公夫人将清幽小院赐给他,不许任何人来清幽小院。

    他成功了。

    陆三每日在清幽小院陪他温书。

    可他是个草包。

    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陆三知道,柳老先生的夸赞全都是因为陆三帮他写的文章,他只需誉写一遍即可。

    夸的都不是他,而是陆三。

    张玉照跪在地上,求他,科考在即,让他帮他再做一次文章。

    陆三愣住了,半晌点了点头,只道,“昔日救命之恩,自此还清。”

    张玉照泪流满脸。

    他高中了,新科探花郎。

    张玉照总觉得以陆三的才华不止这个名次,但也勉强。

    状元名唤“卧云”,听说皇帝看了他的文章,龙颜大悦,钦点状元。

    张玉照有点嫉妒“卧云”,同时也对陆三的情绪微微发生了转变,他从前以为陆三是当世最聪慧的,时常惊叹陆三就是“文曲星”下凡,可现在不是了,探花上面不是还有状元和榜眼吗?

    世界之大,陆三并不是最好最聪慧的,张玉照垂首。

    这才是事实。

    国公府欢天喜地,争相庆贺。

    而张玉照不喜热闹,陆三又跟他吵架了,张玉照有点生气,在路上再一次碰到了张琢,落单的张琢。

    他伸长了手,又在够那个长命锁。

    张玉照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都在叫嚣。

    只要轻轻推一下,张琢就会死。

    就再也不能缠着……陆三了。

    张玉照抖着手,咬着牙,狠心将张琢往池塘里一推,水面激起一阵水花。

    路过的陆三好像看到了,张玉照慌神,他一把拽住了陆三的肩膀,陆三红着眼,第一次打了他一拳。

    张玉照不敢置信。

    然后陆三毫不犹豫的纵身跳入水里,将张琢拖到了岸上,张琢手里紧紧拽着长命锁,双眼紧闭,已然断了气。

    他杀了人。

    张玉照看着眼眶通红的陆三,整个人都在抖。

    场景再次变幻。

    变成了昨夜。

    被张玉照强行逼来千丈崖的陆三,一个人睡在角落,离张玉照极远。

    张玉照知道陆三还在因为张琢那件事怪他。

    国公府舍不得一个新科探花的嫡长子,也厌恶痴傻中邪的二公子,对外只说二公子突然暴毙,张玉照连一点惩罚都没有。

    陆三觉得太荒谬。

    半夜里张玉照翻身却没摸到人,他惊醒,“……陆三。”他飞快爬起,却看到了死去的张琢。

    一模一样但又不一样。

    牙齿很尖锐,指甲是不正常的紫黑色,抬头便对着张玉照傻笑,嘴里念念叨叨,“仙人哥哥太偏心了,帮玉照哥哥科考作弊……却不救我,真的好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