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唯唯诺诺的二叔发了脾气,狠下心来用皮带抽任呈耀的后背。

    任光启冲进来,一把夺过任志刚手里的皮带狠狠扔掉,抱住跪在地上的任呈耀,眼睛里的心疼,全部都溢了出来。

    任呈耀哭着大喊:“爷爷,我爸要打死我了!好疼啊!”

    任光启心疼地摸着任呈耀的后背,语气是任擎川从未听过的怜惜:“呈耀别怕,爷爷在这里,谁也不敢打你!”

    任呈耀哭得鼻涕眼泪,胡乱点头:“我就知道,爷爷最疼我了!”

    任光启边给任呈耀擦着眼泪边说:“爷爷当然是最疼你的!好了,不哭了,有什么好怕的,天塌了有爷爷给你顶着!”

    任志刚在一旁嘟囔老爷子总是溺爱孩子,宋仁敏心疼地不住埋怨任志刚下手狠。

    那一刻,任擎川站在门外,就像个被遗忘的局外人。

    他想,二叔说的不对。

    爷爷没有溺爱,最起码,没有这么对他。

    胸口涌出密密麻麻的酸涩,一直泛滥到四肢百骸。

    为什么,在他受伤的时候,得到的只是任光启不冷不热的几句人生教诲?

    为什么,在他被任呈耀带头欺辱时,没有人把他护在怀里,然后说,天塌了有我顶着?

    为什么,这话他问过任光启。

    对方只默默看着他的眼睛,亦或是是透过他,在看什么其他人。

    过了很久,任光启叹了口气:“你跟呈耀不一样,你要靠自己。”

    他不懂,他可以靠自己。

    可他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想问,为什么不爱他?

    这个问题,折磨了他很久。

    就好像,为什么任呈耀的生日所有人都记得,他的生日却只是自己默默在父母的墓碑前坐一整天。

    这些问题,他想不通,却再没开口问过。

    他知道,他没有资格去问,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带上面具,谨言慎行。

    站在任光启身旁,成了任家芝兰玉树的贵公子。

    后来,任光启对他越来越看中,甚至力排众议,让他进了嘉瑞,坐上总裁的位子,将很多人踩在了脚下。

    所有人都以为任光启重视他依仗他,可他知道,任光启只是在赎罪。

    不过,能站在高处,看一看那些人嫉妒狰狞的丑恶嘴脸,心里也痛快得很。

    只是,那些很久以前埋藏在心底的问题,似乎也没有问的必要了。

    因为,他……根本不在意了。

    “大少爷。”

    王管家苍老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任擎川收回抓着任光启手腕的手,直起身,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擦了擦指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些,他才朝王管家看了过来:“王叔,您说。”

    王管家将手里的私人遗嘱递了过来:“大少爷,麻烦您稍微快些签字,趁公证处还没下班,我们也好赶紧去做财产交接。”

    任擎川接过遗嘱,看都没看,直接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王管家手里还没递过来的签字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语气惊讶:“大、大少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任擎川将协议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我什么意思,您还不明白吗?”

    “大少爷!”王管家看一眼旁边的律师,赶紧劝道,“您真的放弃这些吗?连任家老宅都不要了吗?那可是您与父母唯一一处有共同回忆的地方,是您从小长大的家啊!”

    “家?”任擎川嗤笑一声,眼底浮现出一抹嘲讽,“王叔,你忘了,从二十年前的场车祸开始,那里就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王管家惊慌失措地看着任擎川离开的背影,又望向依旧昏迷不醒的任光启,声音里带着颤抖:“老爷,大少爷怕是要……”

    当夜,任光启离世,任擎川出任嘉瑞集团董事长。

    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将任志刚踢出了股东大会。

    随后,维市警方收到了二十年前一场车祸的证据。

    大货车司机的口供,任志刚宋仁敏的电话录音,以及银行的转账记录。

    对此,警方提审了当时的货车司机,对方对任志刚夫妻收买自己的事情供认不讳。

    警方下令逮捕了任志刚与宋仁敏,并以故意杀人罪,向法院提起了诉讼,最终被判双双入狱。

    *

    庭审那天,盛木言陪着任擎川一起去了现场。

    听到判决的那刻,任擎川巍然不动,盛木言却能感受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挽过任擎川的胳膊,将手指插进那只大手的指缝,紧紧握住。

    任擎川没有回头看他,却反手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再没松开。

    冬天的风像卷着冰凌,刮在脸上,钻进脖子,让人皮肤生疼,可他心情却好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