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有命,禁我三日的…食、水。”

    蕊雪呆怔怔的望着他嘴唇上的干裂。心中一酸,他流了那么多的血和汗啊。“所以,你整整两日,都滴水未进吗?”

    蕊雪话中已带两分哭腔,“可这天上…明明下足了两日雨水啊!”

    阿蛮闭目,竟笑了笑。

    蕊雪不忍地扭过头去。

    片刻后她站起来握住笼柱,声音急促,“阿蛮,你撑住啊,别放弃!我…旁人求情都无用,我去找柠香姐姐想办法!她就快出阁远嫁了,小姐最近很舍不得她,几乎有求必应。我去求求她帮忙!”

    阿蛮缓缓摇

    头。“不要为难柠香。她是忠仆,不会违拗小姐心意的。你也回去吧。”

    蕊雪听他哑涩的嗓音,心中极是难过。“那你怎么办?要不然……”她极轻声说,“你就招供了吧。小姐待你一向优容,说不定罚完就心软饶过你了。总好过现在这样……”

    阿蛮苦笑,“我无罪可招。”

    “什么?”蕊雪大喜过望,“你没做错事?那、那为什么犟嘴不肯说呢!你说一声冤枉,我马上让孙丰他们给你报啊!汀荷院上下都忧心你呢……”

    阿蛮眸光晦暗。

    他沉默了许久。“不必了。我……”

    “不冤屈。”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日小姐看他的冰冷眼神。和她的那句话——

    “拓跋临羌,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若如你一般前尘尽忘……”

    前尘尽忘!

    前尘!

    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在他的心府。

    难道那些梦中的“预知”,根本就不是什么预知?

    而是已经发生过的往事。

    那些属于小姐和阿羌的故事和羁绊,也从来不是在“未来”,而是属于“过去”。

    那个背叛了她的,让她想起来就戒备忌惮的,那个害她常常承受心疾之痛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那怎么可能呢?

    又似乎没什么不可能。小姐聪明天成,遇事果决,明明和他差不多年纪,却在他还是个孩子心性的时候,承担了教养他的责任。

    他从前只觉得主仆有别,未曾细细思量。如今想来,初遇小姐时,她所做所为的哪件事,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能做的了?

    倒是这两年,也许是日子过得安心惬意,她反而越来越活泼爱笑。年岁在她身上,仿佛是倒着长的一般……

    原来天下间有奇遇的不止是他。阿蛮心中不觉得害怕,反而愈加心痛。

    另有一件事,他百思不得其解。无论是现在的他,还是那些在梦境中的‘他’,只要回忆起和小姐有关的一切,所有记忆都是温暖和愉悦的……

    一颗心如同浸在温温的水里,又仿佛被她捏在掌心。随意碰一碰,都会跟着或紧张或激动的跳跃着。无论是他或‘他’,都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小姐。

    他们原本就是一个人。阿蛮万死不肯的事,阿羌也不会。

    可他并不因此怀疑沈稚的话。

    一来,倘若小姐只是与他玩笑的,她不会知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事。包括他的来历和名字,甚至是被卖到都城的时间。

    二来,他自己也曾对轮回匕首的“预知”生出过怀疑——他屡次凭借“预知”躲过了既定的命运,更是从未被耶律方金所擒。可是在梦境中,依然会有那些令人憎恶的内容。他梦中的“预知”似乎从不会因他改变了的现状而改变,而是始终循着梦中既定的命运徐徐向前。

    仿佛他们始终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如今被沈稚一语和喝破真相,如同拿走了挡在眼前障目的叶片,恐怖的真相缓缓露出真容。

    阿蛮浑身都在抖,陷入难以形容的绝望里。

    如果这些梦中的预知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那个曾经让他五内俱焚、痛彻心扉的“梦”——也是真的了。

    “先定国候之女,沈稚,殁。”

    “呃啊——”闷哼声如同从肺腑中挤出。阿蛮一时恍惚,竟松懈了臂膀的力量。刹那间机关开启,枷板狠狠咬合,腿骨和膝盖立即发出让人牙酸的“咔硌”声。

    “阿蛮!”蕊雪急急地伸手,徒劳地想抓住他,哭喊道,“你撑住啊。”

    下一瞬,回过神来的阿蛮肩臂和腰腹同时使力,苦挨了两天的手臂早已酸胀痛麻,肌肉不堪负担,微微跳动着痉挛起来。好歹是让枷锁松了。

    枷内木刺生生拔出,小腿上刹时鲜血淋漓。

    蕊雪捂着嘴,眼泪蜿蜒,根本不忍细看。“你功夫不是很好么?为什么……”

    孙丰见她丁点作用不起,反而害阿蛮更为艰辛,不由得快步上前将她拉开,“蕊雪姑娘见谅,主子降下惩罚,哪有仆从以功夫相抗的道理,他不过是守本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