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青说背她回院子去,温雪杳却懂事的让兄长先去照应外客不必管她。

    小小年纪,刚没了生?母,懂事的让人心疼。

    温长青拗不过她,只好?同意等她缓过劲儿后自己回小院去。

    也就?是一瞬间?心念作祟,宁珩往外走的?步伐鬼使?神差一转,走向抱着膝盖蹲在游廊下的小姑娘身边。

    她还以为是温长青折返回来了,低低软软唤了一声“哥哥”。

    丝毫没有发现,头顶站得笔挺的青年,只因软糯的?两个字,便红了耳廓。

    他轻咳一声,发现小姑娘估摸是哭得太厉害了,眼?睛肿的?根本看不清眼?前之人,竟朝他伸出手?,声音还带着哭腔,“哥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宁珩正在犹豫如何同她解释自己不是温长青,而是宁国公?府的?人时,小姑娘又道:“算了,既然你回来就先拉我一把好了。”

    许久没等到身前人伸手?,小姑娘抱着膝盖自言自语似的解释:“哥哥,我腿软了,站不起来。”

    宁珩抿着唇伸出手?,在将对方拽起来后还是忍不住出声,“明明都?站不起来了,怎么?方才还要逞强。”

    如果他不说话,或许温雪杳就?要一直误会拽她起来的人是她的?兄长温长青了。

    宁珩也不清楚那一刻的自己为何执意要开口,但他就?是那么?做了。

    在看到少女错愕的眸子以及下意识后退的脚步后,他的?心中升腾起一股隐秘的?满足,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转身离开。

    从回忆中抽出思绪,宁珩发现方才的?念头的?确自私了些?,这样自私的念头也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可不论再重来几次,他可能都不会阻拦温雪杳去江南。

    他不舍得。

    比起他的?一己私欲,他更希望她能恢复往昔的音容笑貌。

    黑暗中,宁珩扯了扯唇,缓缓闭上眼?。

    第二日一清早,温雪杳就踏上了出门的马车。

    她以为宁珩不愿意跟去,毕竟除了季子焉救她一事,其实不难看出宁珩并不是很喜欢季子焉此人。

    两人乘坐马车一路往城门口去,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声,马车不知因何也忽地停了下来。

    宁珩似乎想到什么?,掀起帘子探头往外看了眼?,帘子再度落下时,他的?面上一片冷凝沉重。

    温雪杳正打算问探头向外看看怎么?了,就?被宁珩眼?疾手?快拉住,与此同时开口命令车夫道:“转西街绕一圈往城外走。”

    等马车重新上路,他才松开温雪杳。

    后者顺着风吹起的车帘一角,恰好?看到前面一条街道外,乌泱泱跪了一群人。布衣素衫,瞧着就?是平头百姓。

    “阿珩哥哥,方才那群百姓是怎么回事?”

    宁珩扫了她一眼?,也没瞒她,而是等马车走远了拐上另一条街才解释道:“你可曾听闻如今官家要建造‘长生殿’一事?”

    说是长生?殿,却不仅是一座宫殿那么?简单,而是堪比皇宫般富丽堂皇,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然有所耳闻,提及此,连温雪杳一个内院中的女子都忍不住皱眉。

    明月楼建在北城中,官家不知听了哪位仙风道骨的?高僧谏言,认定北城下暗藏龙脉,是真正的?“龙兴之地”,于是不惜举国之力建造这座“长生殿”,指望在此颐养天年。

    可前朝才经过战火与乱世?,如今刚安定不久,百姓才从经年累月的战事中得到喘息,甚至比邻的?海国带来的?危机尚且没有完全?消灭,偏在此时官家偏要耗费无数的人力财力建造这座“长生?殿”。

    最初官家还只是调用了军队,后来更是发展到借用囚犯、征用民力,不顾百姓反抗,都执意征兵去建造新宫殿。

    百姓不堪重负,激起群愤便只是时间问题。

    如今看来,官家此举显然使得他愈发背离人心。

    “劳民伤财,调度甚广,冗官蚕食,层层剥削下来,最苦不堪言的自然就是最底层的百姓。”宁珩冷声道:“且今年还因建此殿苛增赋税,若哪个地界遇上灾年,当地的?百姓又如何活?”

    温雪杳想起方才透过车帘的?匆匆一瞥,隐约记起临街而跪的?百姓中似乎有人连身上的布衣、麻衣都?是脏污破烂的?。

    “方才那些?人中,岂不是还有流民?”

    宁珩点了点头,“为求建‘长生殿’顺利,明知如今饿殍遍布上京城,可官家还是执意要开坛祭法,这才彻底触怒民怨。”

    谈及此,宁珩正好?嘱咐温雪杳,“五日后便是官家定下开坛祭法的日子,那日你好?好?待在家中,切莫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