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若寒吃完一口肉,回道:“你身子骨太虚,不能一下子吃得太油腻,慢慢来”

    简木握着筷子,转了转道:“那你干嘛当真我的面,吃肉吃得这么高兴”

    “我也饿了,吃肉本来就是我最喜欢的”眼看对面的人气的牙痒痒,星若寒闷笑一声,戳下碗里的一块肉,放到简木碗里道:“知道你馋,给你”

    拇指大一点肉,飘出几滴油腥浮在粥水里。

    简木抬头看向星若寒,呵呵一笑道:“话说,我算是你爹吧”

    星若寒:……

    端起碗,一口气喝了,然后一拍桌子,简木挑衅催促道:“快点吃完,子不教父之过,这么大了还没入学,将来一个字都不认识,丢不丢人”

    原文里这活是祝欢欢的,既然现在两人吹了,那就由他来弥补,磨死你个狼崽子,叫你得瑟不给我肉吃。

    放下筷子,星若寒单手撑着下颚,偏着头似笑非笑道:“爹爹是要如何教导孩儿”

    简木抬手一指道:“去把书架上的书拿来”

    漆黑星眸笑成了弯勾,嘴角微翘,挑挑拣拣,拿起一本书放到简木面前道:“孩儿不识字,还请爹爹先念一遍,我再跟着念”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照着星若寒指着的那一段念起,顿了顿,抬起头看一眼,笑眼星眸,简木低头继续念下去。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简木:……

    “怎么不念了,恩~”

    简木:……

    手指缓缓移动,星若寒凑到简木耳边,指着下一段继续道:“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手掌搭上简木瘦弱的肩膀,低声道:“见这美人真兴奋,将这美人怎样疼?是这个意思吗,爹爹”

    简木默默抬头,满脸无力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读书识字的”

    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星若寒垂眸低声道:“就在那地下”

    简木:“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星若寒:“没发生什么事,就是躺着睡了一觉,然后醒过来就得了一身本领”

    简简单单几句就把那三年多的折磨一晃而过,所有人的记忆争先恐后挤进自己的脑中,鲜红汩汩不停涌进他的血脉里冲撞烧灼,他感觉自己的力量一点点变强,越来越强,残忍暴戾的情绪一直在心中翻滚,等到有了丝清明,能够压制心中的暴虐,他便从那地方逃了出来。

    所有人都叫他为他们报仇,血债血偿,还有……双眸低垂,黯然一片。

    杀了眼前这个人。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被彻底折磨地失了神智,成为一个心中只有无边恨意的杀人工具。

    手臂拦着简木的肩膀,低头磕在他的肩上,干净清爽的气味带着人体的温暖飘进鼻尖,这几日没再用龙脑香来熏香,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的气息,彼此纠缠。

    破败的宫殿沉寂在魔界一隅。

    粉色的绸缎滚着纤巧的小脚,咔嚓咔嚓踩在残垣断壁上。

    “你在找这个吗?”

    右脚踩在倒塌的石柱上,左脚荡在空中轻轻晃悠,身上穿着几块黑色的布料,眼睛画着黑色兽爪延伸到鬓角,黑色的指甲上轻挑着一个灰色麻布包,一摇一晃,厚实的黑唇笑得嘲弄。

    淡漠的眸光瞧了眼那麻布包,无甚动容,抬眸定定盯住那张嚣张的脸道:“给我”

    “给你?”手指向上一动,抓住布包,不可思议道:“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就是一条狗,下贱的走狗”

    夜瑶冷冷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死物,抬手不容置喙道:“给我”

    “哈,你们这些人,有了靠山就以为自己能上天入地了,真是笑死人了,等到你没了利用价值,就是一堆黄土,消失的干干净净”

    夜瑶依旧不为所动道:“给我”

    巫女倾身向前,两手左右一只搁在腿上,笑嘻嘻道:“给你?那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你要帮我个小忙”

    两人一上一下,互不退让,良久,夜瑶打破沉默道:“什么条件”

    巫女低低一笑道:“一个很小,很小的忙”

    教人念书是不能给自己报仇了,简木牙痒痒,觉得自己要立点为父的威严出来。

    “写个字给我看看”磨好了墨,简木将毛笔递到星若寒眼前,努了努下巴。

    星若寒笑嘻嘻接过毛笔道:“爹爹要我写什么”

    “随便”知识能塞,笔下的功夫可是要一朝一夕不懈努力练出来的。

    星若寒执笔落下第一笔,侧头瞧了眼简木专注的神情,又落下第二笔。

    写完,端端正正,两个大字——简木。

    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简木偏过头道:“能爬成这样,你也真是好本领”

    这种技能满点不忍直视的感觉,真是让人无语,他就不该向大佬挑衅。

    占了便宜,星若寒还不忘得意洋洋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身体自己有记忆一样,动一动感觉就来了”

    你动一动感觉就来的事情可多了,简木在心里小声嘀咕道。

    “少堡主,晚饭给您送来了”门外侍女跨过门槛走进来,她的身后跟着另一个女孩,各自拎着一个大食盒送进来。

    两个人一边摆菜,一边偷偷瞄向伏在书案上,正在认真写字的某人,俏脸微红。

    站在星若寒旁边的简木:……

    其中一个丫鬟用手肘撞了下另一个,被撞的那个姑娘腼腆低头,瞟了一眼星若寒道:“寒,寒大哥,你要的肉我们都给你准备好了”

    “恩,辛苦了”星若寒头也不抬,最后一笔终于写完,转向简木笑道:“你看如何”

    简木:……

    两行小楷,皆是笔笔用心,一行写着简木,下面一行写着,星若寒。

    看着这一手写的漂亮端庄的字,再看了眼桌上热腾腾的饭食,简木问道:“她们刚才叫你寒大哥?”

    “恩,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你想知道叫什么吗?”星若寒勾着简木的衣角,把脸凑到他眼前,他这些年长的高了,现在与简木站起一起,两个人身高相当,只不过一个瘦弱,一个强壮。

    一把推开凑到眼前,害的他呼吸都困难起来的大脸,简木冷冷道:“不想猜”

    星若寒见简木神态冷淡,也不恼,他知道简木被一个不知是啥的妖孽束缚着,叫他好言好语跟自己讲话现下是不可能的。

    “我现在叫,寒简”

    一个字,一个姓,头尾相连,拆分不开。

    简木低头又是一咳道:“吃饭吧”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一顿饭,一个看着对方当下饭的可口菜肴,一口肉一口肉叼地欢腾,另一个埋头把碗里的粥喝了个精光,这次有了几个清淡小菜就着吃下,还算不错。

    简木觉得自己真是完败,他还想着反攻呢,凭什么他就必须是被压的那个,让狼崽子上绝对要整地他好几天下不来床,如果是他来就好办多了,可循环再生啊,每天都来快乐一下,他觉得自己该是不会沦落到精尽人亡的地步的。

    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简木低头吃着碗里的东西,不敢抬头看星若寒,就怕自己那点小心思露了馅,被人先压了个结实,永世不能翻身。

    一顿饭吃的风平浪静,到了睡觉的时候又不太平了。

    “你为什么要爬到我床上来!”

    简木坐在床上,拉着被子盖到身上,瞪着一双凤眼,润泽闪烁。

    “我原来那张床没了,那自然是跟你一起睡啊”星若寒理所当然脱下脚上的鞋子,转身就要上来。

    “可……”

    “恩,可什么?”

    不待简木再有什么抗议,星若寒一把将简木朝自己拉过来,两个人卷着一床被子,滚做一团。

    星若寒抱着简木,拍了拍道:“安心睡吧”

    说罢蹭了蹭简木头顶柔软的冰滑发丝便不再有其他动作,绵长的呼吸吹佛在头顶,温暖地叫人心安。

    强壮有力的胸膛就在耳边,砰、砰、砰……

    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声,一声声,节奏缓慢有序,困意一点点袭来,眼皮越来越重,不一会儿,简木也跟着睡着了。

    床幔围起的这一方紧闭世界里,唯有两人抵足而眠,相互依靠。

    他们彼此心里都只有一个愿望,唯愿这一刻便是永久,再没有烦恼忧愁。

    作者有话要说:诗句出自诗经啊,现学现卖,继续无纲裸奔

    第20章 惊蛰(三)

    白色晶莹朵朵盛开,百年花期仿佛不过一瞬便到了头,无悔谷里,玉雪凝霜,成片盛开。

    一双粉色小鞋踏上入谷边缘,耀眼莹白落进漠然的双眸,一圈黑色包拢一轮银白,双眸愈冷。

    足尖一点,无声飞起。

    白光灼灼,莹白亮色微摇一动,花瓣抽搐着细细蠕动,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着花瓣底端,一点点挤压,涌起紧密地细浪汹涌窜动,推着一朵朵白光随着上方的人影摇晃,躁动。

    忽然,那些光点再也无法容忍头顶招摇而过的人影,踩着同一鼓点,暴起。

    定定垂眸,那点伎俩全然不在眼中,人影升腾而起,至最高点。

    密密白光就像无数从地狱伸出的恶鬼利爪,伸展着,叫嚣着,急切地要将踏入陷阱的猎物拖扯下来,嬉笑着欣赏那些个可怜虫一点点奔溃的凄惨模样,永不超生。

    不过这看似可怕的陷阱,若要破除,也是轻而易举的简单。

    不要被迷惑,不要去触碰,躲得远远地,就算那些东西气急败坏追过来,你跑的比它们快,飞到高处,那些东西气死了抽筋发癫痫抖成一层白浪,又能奈何。

    浮在高处的人影只冷冷看了那堆无力支撑地嚣张东西一眼,便轻飘飘飞了过去。

    残星点点,颓然下落,接着在地面上铺成一片银白,垂头丧气歇了半天,白光下窸窸窣窣伸出密密麻麻的小细腿,驮着千万光点爬上草尖,转眼又是一片素白诱人的花海,招摇荡漾,诱着猎物踏入陷阱。

    空中的人影越过嗜食人心的花海,翩然落下。

    无悔谷的尽头,杂草丛生,高过人的腰肢,有些太过茂盛,一簇簇戳到人脸上,看不清底下还藏着什么毒蛇猛兽会突然扑出来。

    脚踩在草地上,间或咔嚓一声踩碎了什么东西,拨开层层障碍前行的人没有因为好奇,低下头去分掉半点注意,人过留痕,白骨散落。

    黑黝黝的洞口藏在山壁底端,凹凿出一个半圆,刚好容得下一个人趴着爬进去。

    白森森的骨手伸出洞外,五指弯勾成爪,若是死的不久,这人的身上还挂着皮肉,说不定还能看见当初他奋力留下的痕迹。

    圆圆的头骨无力搭在洞口,两个空洞的大窟窿朝着外面张望,这人该是死的多不甘心,临死还要挣扎着往外爬。

    不过就算他醒悟了又能怎样,既然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地下的鬼魅又怎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