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

    杀了他!

    哄闹的噪音又响了起来。

    血丝一点点爬上白色眼球,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不许吵,通通给我滚。

    嗷一声嘶吼,星若寒踉跄几步,倏然朝前倒下。

    正在策划阴谋诡计的简木被砸了个猝不及防,差点跟着一起倒在地上,弯着腰好不容易把人撑住了,他一个身体孱弱的病号受不得这么大的刺激,一个身体壮实的大男人压在肩上,腰要断了。

    吃力的把人扶正了,星若寒垂着头,看不清面目。

    简木察觉他状况有异,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心里焦急,但是只能淡淡道:“咋了?”

    唇齿间都是撕咬开的血腥,但是这点疼痛根本无法压制再次暴走的仇恨。

    星若寒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被一寸寸撕裂,又一点点填满,脑子里越来越混乱,失去了控制,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很久很久以前,天地混沌,不分阴阳。

    他不过是一道有了灵智的气息,孤孤单单,没有同类,飘飘荡荡,无所依附。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天上有了太阳,有了月亮,也有了白天和黑夜,大地开始变得葱翠,大海的潮湿卷着海腥味吹在他身上,吹不散,也没有一点真实的感觉。

    他很寂寞。

    然后,他遇见了一只孱弱的幼狼。

    一头有着漂亮毛色的银狼,他知道这种动物很稀有,看过大千世界这许多年,偶尔能在一个狼窝里瞧见一只,但终是异类,这种小家伙从一生下来就会被狼群嫌恶。

    高高的悬崖下,躺着一只受了伤,气息微弱的小狼崽,也不知是自己掉下来的,还是被同伴遗弃的。

    他知道自己能救他,不知道哪来的确定,但就是知道自己可以。

    不过,救了又能怎样,寂寞的久了,也会跟着变得冷漠。

    冷冷地,没有一点火热的跳动。

    “咦?”

    一道惊呼从身后产来,穿过他蹲下来,背影小小的,是人类的孩子。

    “你怎么了?”

    小孩带着颤音问出声,很好听的童音,让他对那孩子的脸有了一点好奇。

    小孩把濒死的幼狼抱起来,一双小手白嫩柔软,轻轻抚摸着漂亮的皮毛。

    他从身后飘过小孩的前面,看到一张挂满泪痕的小脸,很可爱,很秀气,可是,他为什么要哭得这么伤心呢。

    “你别死啊,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我爹爹是大夫,很厉害的”小孩抱起狼崽子,跑得很急,手里的力道却控制着没有太粗鲁,依旧很轻地抱着手里的狼崽子。

    他跟了上去,觉得有点新奇,不是没见过生离死别,但是这世界不管是人类,还是其他非人的东西,彼此处的都非常不友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类的小孩没有听从大人的教诲,这么关心一个非人的东西。

    小孩急匆匆跑回去,不过始终是太晚了,还没等到他把受伤的狼崽子交给自己的父亲,那只小狼就在他怀里咽了气。

    直到父亲告诉他已经没救了,挂满泪痕的小脸才意识到那只小狼是真的死了。

    那个孩子抱着小狼崽子哭得撕心裂肺,他父亲朝他叹了口气,等到他哭累了,便陪着他将那只幼狼埋葬了。

    “爹,我长大以后要做一个好大夫”小男孩瞪着一双即使奋力猛睁也大不了多少的凤眼,死死盯着那只幼狼的坟墓,气势磅礴。

    “恩”他爹欣慰的拍了拍儿子的头。

    “我要做一个医术最高超的兽医”小男孩再一次高声大喊道。

    他爹:……

    一直飘在男孩身旁的灵气忽然觉得这场面真是极为有趣,他很想笑,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笑,他想摸摸那个孩子的头,却没有手可以动。

    看着那个孩子被他父亲揪着耳朵拎走,那抹悄无声息的灵气静静落在后方。

    那点新奇有趣随着男孩的离开,转眼又只剩下了一片冷寂,飘荡着,品味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孤单。

    倏地,一个念头闪了出来,也许,他可以试一试接触这个世界,一成不变的生活很无聊,若是他参与进这个世界,应该可以体会到很多有意思的情绪,遇见一些有意思的事。

    飘飘然进入新起的坟土中,稍倾,土堆拱起,黑色的鼻子露出土堆,嗅了嗅,原来空气的味道是这样的么!

    小小的身影从土中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抬头眺望,第一次用眼睛看这世界,光线刺入眼中,鲜亮一片,沉重的身体不再轻盈,却真的很有意思。

    一道银光飞闪而去,朝着茂密的森林踏出新生。

    第27章 永生(二)

    沧海桑田,转眼百年。

    “不要,求求你放过我”一声凄厉惊喊掀了笼在深色树林上的安宁假面,群鸟振飞,偶有几只人形的东西也跟着飞了避难去,而在那声惨叫的来处,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两排尖牙滴下血珠,长长的舌头荡在胸前,舌尖勾出一个小卷,一翘一翘。

    暴突的双眼戏谑着溜转了几圈,又一口大张嗖地收回舌头,啃上热乎的血肉,闭合牙关,好几口冷气吸得心肺巨颤,惊喘出声。

    那怪物似乎很享受猎物惊恐的表情,眼睛滴溜溜转地欢腾,抬起下颚连着红丝把一大块肉咬下来,鲜血淋淋漓漓从嘴里淌下,画出几条细流滑下粗糙的脖子,再染上凹凸不平的前胸,引得对面又是好几声惊喘,间或还夹着压抑的哭音。

    仰着头让那些人瞧得清楚了,忽地一口吞下,一个鼓包从喉咙上面滚到下面,吞咽的声音近在咫尺,清清楚楚刺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有些个胆子被吊地魂飞魄散的可怜虫终于憋不住了,哇一声破口而出,哭得惨绝人寰,腿脚软绵绵弯斜发抖瘫在地上,温热的水渍从裤子下蔓延开来,浸的下身潮热,风吹了一会,腥臭冰凉黏在身上,难闻的气味加上浓烈的血腥味,又逼得两三人吐了一地隔夜饭。

    一锅大杂烩乱炖在一起,这顿美餐的味道真是绝了。

    那浑身披着一层黑皮的小怪也不介意这股怪味,他吃的粗糙,不懂细致烹调的妙处,总之有肉就行,沾点味道奇怪的作料又不会影响口感。

    一张大嘴笑裂到耳后,粗壮的小腿压下一跳,扔下咬了几个大窟窿的食物,毫无预兆跳到被捆得扎实的几人面前,头一歪,就像脑袋忽然要断掉的僵尸一样,笑嘻嘻道:“下面,要吃哪个好呢?”

    “……”

    “……”

    所有声息蓦然收音。

    “恩~”尖利的指尖血淋淋点着硬邦邦没啥嘴唇皮子的大嘴,眯着眼歪头思量的模样,真是装的十分纯真可爱。

    但是一个要吃人的魔头就算表演地多么无害,一张丑得出奇的脸,再加上力量强悍的粗短四肢,怎么可能不刺激的人心胆具颤,恨不得一棍子把自己敲晕了,不想临死还要被恶心的心肌梗塞。

    “要不,你们自己选吧,讨厌哪个就把哪个推出来给我吃,好不好?”觉得自己的主意真是绝顶贴心,这可恶的魔头高兴地拍手庆贺,大眼眯成微张的细缝,活像只癞皮凸眼的蛤/蟆。

    缩成一团的几人骤然头皮一紧,脑子嗡嗡响。

    他们几个都是一个村的,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次出来为了安全,他们相拥互帮互助,谁想到居然碰到了最要不得的东西。

    如果遇见的是鬼族,不打紧,他们人多势众,相互提个醒,不至于全军覆没都被玉雪凝霜草给勾去了魂。

    若是妖族,只要不是害人的动物幻化出的人形,或者是修出了灵智但是改不了本性的凶兽,一般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不过他们几个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见了最要命不讲理的魔族,这些家伙只知道吃,还一个个奇丑无比,长得好看的那就更要命了,混在人堆里偷偷摸摸敞开了吃。

    一个个贪得无厌,臭不要脸,阴险诡毒。

    那黑皮小魔物见几个人都嘴巴绷地死紧,全都不愿意搭理自己。

    歪歪的横吊在空中的脑袋慢慢直了起来,回归原位,既然没人选,那他就只能自己挑了。

    腥长的舌头伸出来,黏糊糊滴着丰沛的唾液,舔了下离的最近的那人的脸蛋,再缩回去咂摸了一下味道。

    也不管被他舔到的人又被恶心的给大地送了一波肥料,小魔物自顾自一手拖着另一只手的肘部,然后再把下巴撑起,闲来无事做一点儿餐前娱乐,对比了一下。

    一股子汗味,有点臭。

    然后又舔了旁边一个,他舌头够长,转一下脑袋就碰到了,腥红长伸,把一干人等吓得气都没了。

    魔族真的一个个都不是东西,比起吃人的妖物,更加让人痛恨的就是他们喜欢作弄食物的恶行,妖怪吃人就吃人,干脆利落,鬼族吸饱了怨气也会安生一段时日。

    只有魔族,喜欢创造各种新奇的游戏来享受痛苦又绝望的美味。

    他们会让做父亲的男人选择,一个妻子,一个孩子,要选哪个活,哪个被吃。

    混在人堆里,对人类的行为举止了如指掌的就更可恶了,知道有的人孝顺,就抓住年老父母的手一点点割下子女的肉,在他们面前烹吃。

    诸如此类,层出不穷。

    幸存的人痴痴傻傻,就算保住了命,上吊投井服毒,能好好活下来的又有几个。

    绝望死寂在几人头顶拢上了一圈乌云,时不时随着魔物的动作炸下几道惊雷,把人骇地胸闷气短。

    倏然,正在乐此不疲享受猎物吓得抖成一堆缩成鼓鼓鹌鹑的魔物,一条长舌抖抖颤颤转向后方。

    一道白影悠然间,从天空与草地清香的分界处缓缓升起。

    那黑皮魔物双腿巨颤,手跟脚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但是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弯下腰,勉强爬行逃离这个地方。

    他们这些魔物,天不怕地不怕,为了一口吃的,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要在死前咬下一块肉来,大快朵颐。

    但是百年前,忽然出现的一个种族却教他们知道了什么是恐惧。

    那道白影越走越近,黑皮魔物也四脚八叉赶在被那人发现前迅速逃离,虽然遇上这些家伙不一定会死,但那也要看他们觉得顺不顺眼,知道自己长得非常不在他们的审美上,多半会被嫌碍眼,那黑皮小魔物非常识时务的屁滚尿流跑了。

    剩下的几人虽然不用被吃了,但是他们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双脚比刚才抖得更加厉害,那是一种从骨子里爆发出来的惊恐畏惧,他们一个个全都低着头,死死抵在膝盖上,不敢抬起脸来,看来人一眼。

    不是不好奇,但就是没人敢放肆,也没法放肆。

    天狼族,百年前忽然出现崛起的一个神秘种族。

    他们的存在是一种禁忌。

    不管是哪个种族,在天狼族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靠近谁,心底的恐惧就会支配一切,也不是没人试过杀死他们,尤其是无法无天最被天狼族厌恶的魔族,但是拼尽全力爬过去,还没碰到对方一个衣服边角就会被血灭了。

    天狼族的血,有毒。

    鬼族是天地的怨气凝结而成,妖族是万物灵性觉醒成就的奇迹,魔族则是世间最丑陋的阴暗滋生的贪婪恶魔,至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海族,虽然不清楚和天狼族有没有交集,但是类比其他三族,估计结果也差不多。

    天狼血,天狼毒,灭杀万物,无出其右。

    而他们人族,最为孱弱,不值一提,遇见天狼族只有俯首帖耳跪在地上的份,不会被杀,也引不起他们任何兴趣,估计在他们眼里就跟路边的一只虫子差不多。

    眼角余光瞥见一点影踪,那人穿着一身白衣,见到被吃成窟窿的尸体,停了一下,然后绕过去,经过被捆在一起的几人,顿了顿。

    几人一瞬间同时屏住了呼吸,但是那道白影并没有突然大发慈悲走过来给他们解开绳索,而是慢悠悠走到一旁,蹲下来,采了一些野草,估计该是草药一类的,然后便又慢腾腾飘然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