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安定下来,顾渊渟转身,看向沈亦舟愣了许久才道:“阿言,你就是为了这事给我下药?”

    沈亦舟却眉心不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陛下……”

    顾渊渟之前还在想,之后一定要好好收拾沈亦舟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可现在却是不舍得了。

    沈亦舟刚才的行为让他害怕,像是临终的嘱托。

    他怕是失去一般,一把将沈亦舟抱进怀里,好久才道:“阿言,我刚才梦到你了。不过你在梦中的时候,比现在要活泼好多……”

    沈亦舟眉心就没有松开。

    下面的侍卫在收拾着尸体,南平王和沈韫玉正骑着马进来。

    沈亦舟看着周遭一些,沉默不语。

    顾渊渟觉察到什么,稍微离开一点,看着沈亦舟道:“阿言,你不高兴吗?”

    如今战事平息,阿言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沈亦舟浅色眸子注视着顾渊渟,染上一点悲哀。

    他眸光半敛,遮住情绪,刚想说自己没事。

    ——余光突然瞥到不远处楼道拐角处,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在阴影中缓缓走出一点儿。

    沈亦舟看着他手缓慢拉开弓,弓中带着三支弓箭。

    这三支弓箭皆朝着顾渊渟的命门飞过来。

    这些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沈亦舟来不及做其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快速地转身,将顾渊渟护在怀中。

    利箭夹杂着破风的声音。

    那三只箭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射穿,沈亦舟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巨大的疼痛淹没了他,他再也没有忍住,猛然吐出一口血。

    “阿言!”

    “沈亦舟!”

    不远处的南平王和沈韫玉几乎是同时出口。

    顾渊渟身子僵住了,半晌才像是终于发现眼前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沈亦舟满身是血的模样,手足无措的抬手,摸着沈亦舟脸上的血,颤抖着声音说:“阿——阿言,你在给我开玩笑对不对?”

    只是那血越来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你疼不疼?”顾渊渟语无伦次,“哪里疼都告诉我,阿言你不要吓我。”

    沈亦舟半躺在顾渊渟怀中,看着他的小陛下眼中的泪像是珠子一般,成串成串的向下掉。

    他虚弱的抬手,手放在顾渊渟脸上,轻笑了一下:“多大了,怎么还哭。”

    顾渊渟搂着沈亦舟的身子泣不成声,声音沙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将头埋在沈亦舟的肩膀上,声音绝望又嘶哑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对他这么好,却现在又要抛下他,独自离开。

    沈亦舟这会儿已经提不上力了,他眼神有些涣散看着远处的月,声音几不可闻:

    “因为——”

    “这一世,我……想给你一个好的结局。”

    第43章

    承景元年,暮春之初,长安发生内乱。

    太后勾结贼人攻入皇城,国师沈亦舟于午门处携将士拼死顽抗,最后以身殉国。

    新登基的承景帝为此大怒,据皇宫的宫人所传,年轻的帝王抱着这位帝师的尸体,在楼阁枯坐了一夜,此情引得上天悲悸,天降大雨万物同哭。

    帝师死后,以最高的规格葬于皇陵,承景帝亲自守灵。

    一月之后,帝王从皇陵出来,原本冷漠疏离的眉眼笼上煞气,伺候的太监后来说,在皇宫内承景帝出来的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恶鬼。

    他周身没有一点儿活气,一身黑衣,手中拿了一把长剑,独自一人去了慈宁宫。

    “啊,皇帝不是想弑母吧?”一个人惊恐的问道。

    这里是一座小茶楼,说书先生坐在几案上,一书一尺,讲的是绘声绘色。

    只听他轻咳了一声,故作高深地说:“这事乃是宫中秘事,我就不多说了,不过可以透漏一点。”

    他压低声音:“据说那承景出来的时候,整个剑刃上全都是血迹,那血沿着慈宁宫滴到了养心殿。”

    说完,那说书人猛然拍了一下扶尺:“今日故事就到此了,须知后事如何,明日再听老王给您分解。”

    百姓们听得正起劲,如此一来,哪里乐意,七嘴八舌道:“先生,你再接下去讲讲,太后怎么了?应该没死吧。”

    “是啊,再说一说嘛。不过,若是皇上真的把太后杀了,那岂不是背了一个弑母的骂名?”

    “当今的圣上的生母不是说不太后吗?”

    “就算不是生母,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这般做法确实不妥,不过皇上对帝师又是如此这般重情重义,应该不是那等无情之辈吧。”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死去的帝师容貌可是长安一绝,”这时一个灰衣服的人神秘兮兮的说,“这皇上并不是因为帝师对他的恩情才会如此,我听说而是因为看上了帝师的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