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笔快速地将两个字划了,这才好一点,他拿起纸张,屈起手指在纸上轻弹了一下,这才装进信封,起身对着小厮道:“来福,送信。”

    再后来,信断了。

    沈亦舟接近没有收到顾渊渟的来信,他开始焦躁,来福安慰他说:“如今外面战事频发,并不安定,可能是耽搁了吧。”

    只是这句话很显然并没有安慰到沈亦舟,来福看着沈亦舟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

    这种状况直到一月后,终于收到了回信。

    信中只有几个字。

    两月后回,等我。

    虽然这字比以往的字体要乱很多,像是情急之下写出来的。但还是让沈亦舟头一次露出了笑颜。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沈亦舟还没有等到顾渊渟,却先等到了叛军攻城的消息。

    沈千秋和沈韫玉也回来了,看他们神色就知道事情严峻,北庭城的防御还可以,以前也不是没有周围的小国的人打过他们的消息,最后却都无功而返。

    “这次不一样,”沈千秋脸上露出一起一丝悲哀。

    后来,沈亦舟才明白沈千秋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无数的敌军压境,不仅是叛军,甚至还有匈奴,正座城被他们围了起来,水泄不通。

    那一战,几乎杀了北庭城一半的兵士。

    鲜血遍地,尸骸成山,那是沈亦舟头一次接触到战场,也第一次体会到残酷。

    他看着他的父亲被敌军一箭穿心。

    他看着甩开了沈韫玉的手,自己冲出去,却抵挡不住那些乱剑,他抱着沈千秋的尸体,失声力竭

    城门将破。

    他无力的看着天,只觉得天空似乎被染透了。

    红彤彤的一片。

    箭在他身边穿行,他没有力气躲开了,就在他想着就这样的时候,突然,一道破风的身心擦过他的耳边。

    他听到箭头断裂的声音。

    下一刻,有人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阿言,别看了。

    “子熹,”沈亦舟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他半晌才出来声,“我没有……父亲了。”

    顾渊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心疼的他抱进怀里。

    ……

    顾渊渟的归来让两方兵力达到一个平行点,敌方不敢再轻举妄动,向后退了十公里。

    沈亦舟在帐篷里养病,三天,身体才好转。

    顾渊渟担忧的看着他:“再休息会儿。”

    “子熹,我没事,”沈亦舟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大哥呢?我想给他说几句话”

    顾渊渟看着他的眼神还是担忧,却没阻拦:“我帮你去叫他。”

    后来,两方又冲突了几次,在城外交战,虽然没有分出胜负,但顾渊渟脸上露出了少见的沉重神色。

    “粮食运输路线被他们截住了,”沈韫玉说,“储备的粮食根本坚持不了几日。”

    “他们是想困死我们,让北庭成为一座死城。”

    沈亦舟皱眉,看向顾渊渟。

    后来,粮食越来越少,城中的百姓为了将粮食省下来给将士,开始两天只吃一顿饭。

    沈亦舟看着这一切,却又毫无别的办法,直到顾渊渟对他说,南平王就在南疆驻守。

    沈亦舟看着他,懂了他的意思:“你让我去请外援。”

    顾渊渟点头:“嗯。”

    沈亦舟皱眉,他紧盯着顾渊渟的眼睛,似乎想把他看穿,温声问道:“子熹,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他去?

    顾渊渟缓慢抱着人说:“因为——除了你,我不相信任何人。”

    因为——

    他知道,北庭城不会有援兵来的。

    因为——

    他想要他活着。

    可这些他不能告诉沈亦舟。

    ……

    敌军最终选择攻城。

    只是北庭城内缺粮,将士们饿的嘴唇煞白,头脑晕涨,却还在拼死顽抗。

    在看到长安援兵的那一刻,他们都以为自己得救了,还没来得及摇旗呐喊。

    却没有想到,他们拼尽全力,击退敌军,等来了自己的君王兵临城下。

    那不可一世的太监魏自忠白面红唇站在城墙上,俯视着人,看苍生百姓像是看蝼蚁。他的四周齐刷刷的都是弓箭手。

    弓箭手对准的北庭城的百姓。

    “罪臣顾渊渟私通外敌,残害百姓,尊太后旨义,就地正法。”尖细的声音在北庭城内传开。

    黑云压城,大雪弥漫,要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还是别反抗了,顾将军,”魏自忠站在高台之上,“不然,因为你而伤到一城百姓可就不好了。”

    顾渊渟浑身是血,乌发在雪中纷飞,他布满伤痕的手捏紧了手中的剑,声音如寒风刺骨:

    “北庭城也是天子的臣民百姓,这么做,就不怕天谴吗。”

    “百姓,是你的百姓吧,顾将军。”魏自忠看着他,“如今天下人眼中,你是他们的神。太后容不下你,你早该想到这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