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心蓦的浸出一层冷汗。

    “别动!”他沉着嗓子喊了一声,随即整个人飞扑过去,抱着女孩往地上倒,随手在地上摸到一个物什朝那个碧色的脑袋砸过去。

    他将女孩护在身下,背上还背着装了大半细柴的背篼,弓着身子,稍显狼狈。

    少年戒备的回头看那颗三角形脑袋,确定那攻击的姿势已经收回,他心有余悸的低头看女孩:“有没有伤到?”

    女孩尚且是懵的,闻言摇摇头:“怎么了吗?”

    “有蛇,竹叶青。”他言简意赅的回答。

    女孩瞬间瞪大眼眸,张嘴就要惊呼,被他一巴掌捂住,小声道:“嘘!别出声,你跑不过它的,别惊它,等它自己离开。”

    女孩明显很紧张,瞪大的眼眸换成紧闭,眉头皱在一起,似乎不看见,危险就不存在似的,她下意识的将手扶在少年腰上,越来越紧。

    五月的天,少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t恤,女孩的手柔软,却用了些力,紧紧箍在自己腰上,还有些细细的颤抖。

    背心的冷汗逐渐被热汗代替,少年有些躁。

    他放开女孩的嘴,女孩瞬间咬住唇瓣,脸色有些白,她怕。

    少年蹙眉,心底微喃:真是个矛盾的姑娘。时而胆大包天,时而胆小如鼠;数理化课上像个傻子,生活中却又机敏得很;喜欢某样东西,又怕某样东西......

    他盯着女孩皱成一团的小脸,小声安慰:“别怕。”

    林姝缓缓睁眼,看见头顶那双一贯清冷的眼眸盛着柔软之色,她似乎从他眼中看到满天星河,悠远、灿烂、深邃又宁静。

    怔愣了一瞬,她小声问:“还没走吗?”

    少年用眼角瞟了一眼树枝,缓缓转头,确定那蛇已经游走,轻轻呼出一口气:“走了。”

    女孩身子瞬间软下去,双手也松开了少年的腰,她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还好有你在。”

    “还好有你在。”少年发现,自己喜欢这句话。

    他用掌心撑在女孩脸侧,脚尖一蹬,借力站了起来,顺便将女孩也拉了起来。

    女孩似乎才反应过来之前的暧昧,脸上缓缓浮上微红,她仰着头,说:“你总是在救我。”

    重生一回,她想着要救眼前的人一命,却不想,从开始到现在,少年已经救了她好几次,林姝都有些糊涂,到底她重生一回的意义何在?

    是为了挽救少年的性命,还是为了亏欠少年的恩情?

    抑或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只求能拿下这个祸害,拯救未来行尸走肉的自己?

    少年恢复淡漠的神情,音色毫无感情的问:“刚刚有受伤吗?”

    女孩摇头:“没有,你呢?”

    他默了默:“一点小伤,无事。”

    女孩瞬间就急了:“伤哪儿了?快给我看看。”

    少年蹙眉,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衣服里面,确定要看?”

    女孩小脸唰一下就红透了,半晌后,小声喃:“那你把背篼给我吧。”

    少年已经迈开长腿走在前面去了,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林姝无奈,只能乖乖跟在后面,路上还顺手摘了一把草药。

    两人回到灶边,林姝一个虎扑进了刘知怀里:“刘知,太可怕了,我们遇到蛇了,还是竹叶青!”

    她这一嗓子吼得有点大声,周围小组的同学都听见了,纷纷围上来问情况。

    何老师也惊动了,过来问清楚始末,招呼大家不要再往那边小山去捡柴,要去别的地方捡柴的也准备一根棍子在手里,务必注意安全。

    这地区的蛇其实不多见,何况是竹叶青,林姝和叶硕能遇见不知是该说他们倒霉还是幸运。

    女孩抱着好友的胳膊继续描述刚才的险境,手舞足蹈的将叶硕形容成了无所不能的盖世大英雄。

    刘知哭笑不得的拍拍她:“好啦好啦,知道他厉害。”

    女孩噘起小嘴:“一看你就没走心,你是不知道,那是竹叶青呃!我小时候跟奶奶在屋后的胡豆地割草,就看见过一条电缆线那么细的小竹叶青,速度快得跟闪电似的,一眨眼就从地里窜过去了,他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扔出东西将那蛇砸退,难道不英勇吗?”

    刘知忙点头,十分肯定的说:“英勇!绝对英勇!”

    说着,收拾食材和柴火,准备做饭。

    廖凯第二桶水拎了许久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兴高采烈的冲几人挥手:“中午可以加餐了。”

    刘知见他袖口是湿的,一桶水也不知装的多满,拎到弯腰驼背,便上前去迎接。

    到了近前,才发现桶里另有乾坤。

    大男孩不知怎么捉了一条比巴掌还宽的大鲫鱼和一只黄辣丁在桶里。

    那鲫鱼就不说了,沟渠里运气好也能捉到,但也没这么大的,奇怪的是那条黄辣丁,野生的黄辣丁,真的很黄那种,而且目测至少有半斤!

    两人抬着水桶到灶边。

    林姝欢快的翻出水盆将两条鱼倒换过来,笑得眉眼弯弯:“廖凯你太厉害了,怎么捉到的?”

    廖凯抹一把脸,袖口的泥浆糊的额头上都是,他很自豪:“我打水的时候看到鲫鱼在大坝边上,一桶下去装个正着,然后就坐在那儿多等了一会儿,本以为还能再等来一条鲫鱼,却不想等来一条黄辣丁,我将鲫鱼倒在草里边,又一桶子下去,嘿,又被我捉了!”

    他得意的扬了扬湿哒哒的衣袖:“看见没,这黄辣丁比鲫鱼聪明,离边缘有点远,我袖子都湿了。”

    林姝拿了洗碗帕,在水里淘两下,直接往他脸上盖:“擦擦你脑门儿吧,上面都是泥浆。”

    廖凯也不嫌弃,抓着洗碗帕在脑门上抹了抹,扔到一边。

    刘知默默捡去清洗,准备一会儿将这帕子用来放教室擦课桌了。

    林姝:“一会儿煮鱼汤给你多喝两碗。”

    叶硕蹙眉,特么的!他们小组是把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的事整齐全了呀!

    廖凯还想得意一会儿,结果何老师捏着一根树丫走过来,照着他手臂就敲了一下:“廖凯!就你能是吧?这么多同学,我说多少回了,只能在水库下游的分支河沟里打水,你非要跑去水库里打水,打水就算了,你还捞鱼,你说说你,要是掉进去淹死了,我上哪儿给你爸妈赔个儿子?”

    何老师很生气:“上次爬树摘果子,这次摸鱼,你信不信下次再有活动,我不让你参加!”

    廖凯虽皮,却也着实会讨老师的欢心,他嘴甜,而且也不嫌害臊,一个大男孩冲老师撒娇:“何老师,我这不是为了孝敬您吗?您辛辛苦苦带咱们班,我们不得有点表示啊。中午我们小组煮鱼汤,多给您盛两碗!”

    何老师又好气又好笑:“这事能开玩笑吗?你再不听招呼,我下回真不带你!”

    廖凯一挥手:“何老师放心,我游水厉害着呢,掉进水库也淹不死,说不准还能再捉些鱼虾上来。”

    何老师气得举起树丫还要打他,他一弯腰,从何老师身边溜了,嘻嘻哈哈笑着跑得飞快,惹得何老师追着他打。

    同学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让何老师收拾他。

    山上一时间热闹的不行。

    林姝回头,见少年毫不受影响,靠在大石头侧方,安安静静的操作手机。

    她靠过去,瞟了眼那满屏字符,小声说:“等廖凯回来,我让他帮你看看伤。”

    少年似是没听见,指节在按键上快速翻飞,不置可否。

    林姝怕他烦,默默回到刘知身边帮忙。

    米饭沥水的时候,廖凯满头大汗的回来了。

    刘知一边往半熟的米上淋水,一边问:“挨打了吗?”

    廖凯甩甩衣袖:“开玩笑,我这么乖,何老师能打我吗?不过装装样子骗你们而已。”

    刘知和林姝便忍不住笑。

    林姝往锅底下添了两块木柴,跑到一边,将抽空洗干净的草药用布包了,找块石头砸碎,装进碗里端到廖凯面前:“你去帮叶硕敷一下药。”

    廖凯皱眉:“他怎么了?”

    林姝:“我们捡柴的时候遇到竹叶青,他为了救我受伤了。”

    廖凯惊呼:“被竹叶青咬了?!”

    林姝圆眼一瞪:“被竹叶青咬了还能在这儿?打蛇的时候被背篼刮了,你赶紧的!”

    说完,将碗塞到他手里。

    廖凯端着碗,小声道:“早知道我就该陪你去的,什么倒霉运气!跟着我能捡鱼,跟着他就捡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