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尽管如此,他还是非常上道且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季辞神清气爽,继续在宣纸上摆弄他那丑陋的大字。

    又写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季辞耳朵微动,察觉到逼近的脚步声,立刻将明远收了起来。

    那支被明远用过的朱笔也被季辞迅速地收进芥子环。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施施然地执着笔,继续在宣纸上涂涂抹抹。

    等秦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站在书案边上,认真练字的师兄。

    他颇有些欣慰:

    “师兄一直在练字?”

    季辞眨了眨眼睛:“那当然了,小师弟布置的任务,我怎么可能懈怠?”

    闻言,秦珏唇边的弧度深了些。

    他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出来的糖水,缓慢走了过来。

    当秦珏看着书案上那些如狗爬般的大字时,霎时陷入沉默。

    季辞还在那嘚巴嘚:“我写的可认真了,一直都没有偷懒!”

    秦珏:“……”

    “嗯,很好。”他说着,便不动声色地把那辣眼睛的字帖拂到一边,按住季辞的手将朱笔取了出来,顺便将糖水递了过去,“师兄休息会吧,给。”

    虽然师兄的字确实写的不好看,但是师兄已经非常努力地在练字了,他还能置喙什么呢?

    万事只要付出了努力,之后一定会有结果的。

    秦珏对此深信不疑。

    季辞见他没有发现纰漏,顿时喜气洋洋地把糖水接了过来,看不出半点心虚。

    笑话,他能糊弄过秦珏,那就是他的本事。

    换一个人来,能不能糊弄过还不一定呢!

    季辞喜滋滋地将糖水一饮而尽。

    这边,秦珏将尉迟送过来的木盒子打开。

    这木盒制作精巧,可以像抽屉一样拉开,也可以像衣柜一样左右开户,每一层都分隔开好几个小空间,那张绢布上的草药就被分门别类地放在小空间里,装的满满当当。

    虽然很不喜欢尉迟,但尉迟这件事做的确实不错。

    秦珏按下心底那点不爽,照着绢布上的记载,开始一层层检查木盒里的草药。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秦珏终于停下来,意味深长道:

    “一样不落,他对师兄还真是上心。”

    季辞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孩子是又吃味了,便熟练地顺毛道:

    “是,但他也不亏。整理这么一份草药,换铜骨城和大梁的通商机会,怎么看都是他赚了。”

    听到这,秦珏眉梢微抬:“通商机会?”

    季辞于是便把他们之间的交易摊开来明明白白地告诉了秦珏。

    听完之后,秦珏眼眸微动:“师兄对人对事,一向分的那么清楚吗?”

    “那是自然。”季辞手贱地卷起宣纸一角,随后说道,“我与他非亲非故的,他就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忙,不交换点什么,我始终过意不去。”

    说完之后,季辞感到稍微有些饿,便不满道:

    “你在外边忙活这么久,不会就熬了这么一碗糖水吧?”

    秦珏:“没有,还做了旁的吃食。”

    闻言,季辞立刻推了推秦珏的手臂,极其自然道:

    “那你还不去把东西拿进来?小爷我都快饿死了。”

    看着他理所当然、颐指气使的模样,秦珏眼底跳动着潋滟的笑意,他站起身来:

    “是,这就帮师兄去把吃食带进来。”

    他的师兄会和尉迟划清界限,但却可以自然地指使他做任何事情。

    是不是说明他在师兄心里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呢?是能够完全交付后背和真心,即使再如何尽力付出也不会感到羞愧,彼此亲密无间的关系。

    ……

    制作蛊毒解药的草药是齐全了,但毒虫还没着落。

    季辞看绢布看的脑袋发昏,几乎能把那些毒虫的样子在脑海中完全复刻下来。

    毒虫可比草药要难找的多。

    并且这上面记载的毒虫各个毒性骇人,稍有不慎便会直接身亡。

    是以这些天下来,秦珏都不肯让他上山抓虫子。

    非说要等他把这些毒虫的名字、外貌、习性背的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了,才能上山。

    当然,秦珏对他自己的要求也是这样。

    得知还要毒虫的时候,就连尉迟都吃了一惊。

    他们西域本地人都不会去碰山上的虫子,因为这些虫子有剧毒,轻易就能害死人,哪成想这些中原人竟然会拿这种虫子做蛊毒,还有解药。

    尉迟感叹道:“你们中原人真是大胆。”

    季辞在心里吐槽,哪里是中原人大胆,分明是孤鸿长老一个人大胆。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些毒虫有一只算一只,都不是什么善茬。

    终于,在好几天的准备之后,他们再次踏上了平羌门内的那几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