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出讲述某代大将军的戏。

    舞台上红脸黑须的汉子挥舞着他的红缨枪,在边塞奋勇杀敌,率领五千大军一举拿下匈奴敌首。

    他们在营中喝酒吃肉,士兵们夸耀着将军神勇,说等回了京,圣上定有大赏。

    但事与愿违,待回到京中,因将军功高盖主,圣上剥了他的军权,将其软禁在皇城内。

    没了兵权的将军就是纸老虎,京中人人都知将军失了圣宠,屡屡欺辱。

    待匈奴再犯时,圣上手忙脚乱,吃了几次败仗后便不得已起用将军。

    但几年过去,军中士兵更迭换代,他威严不再,率领千军前去退敌时,居然有近千名懦弱逃兵。

    盛怒之下,大将军将逃兵斩首示众,重新建立军威。

    逼退匈奴之后,士兵们又围在营地篝火边,夸耀将军神勇,说待回京之后必有重赏。

    哪有什么重赏?大将军摸着长枪柄,当晚便杀了全营帐的士兵。

    战后足足三千将士,挨个在睡梦中人头落地。

    戏台子上火光猎猎,衬托出人间炼狱般的惨烈景象。

    饰演大将军的戏子浑身浴血,手持长枪,那红缨被血浸透,颜色愈加深沉。

    那浓重的血味过于逼真,时屿不着痕迹地拉着陆青后退了一步。

    戏台上的大将军侧过头来,虎目圆瞪,紧接着,长枪携卷浓郁黑气,直直朝着时屿刺来!

    第118章 病弱徒弟和他的白切黑师尊(32)

    电光石火间,时屿立刻抱着陆青往后倒去。

    这一下幸运地没有伤到他,时屿本以为下一击他肯定躲不掉了。

    谁知道,身后不知为何响起兵器落地的声音。

    “哐啷”一声,分外沉闷。

    染血的长枪狠狠扎在地板上,敲出一点碎末。

    那饰演大将军的汉子一点点往前挪动,手指攥紧了长枪柄,然后缓缓阖上眼眸。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呛人的火药味,闻的人鼻子发堵。

    陆青脸色惨白,她环抱住时屿的肩膀:“小仙人!你有没有受伤?”

    时屿抿唇看了自己一眼,宽慰道:“无事。”

    那伤人的戏子只使了一击,便不知为何倒地不醒了。

    人群渐渐开始骚乱。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戏台上的戏子全死了!”

    “……那是真血!不是道具!”

    “还有人被烧死了!”

    火光越来越大,逐渐烧到了隔壁戏台。

    有人赶紧报了官,估计过不久就有官府的人来了。

    陆青被搀扶着站起来,她甫一看清时屿的脸色,就吓了一大跳。

    惨烈的白,没有一丝血色。

    陆青着急的要哭了:“都怪我都怪我,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玩了。”

    每次带着小仙人玩,小仙人都会受伤,她这是什么运气!

    时屿现在的身体本就不能受惊,现在其实只是面色吓人了些,其实没多大事。

    眼看陆青就要掉眼泪了,时屿只得先哄好她。

    “别哭了殿下,我们到前面去看看。”

    陆青大吃一惊:“可是,那里有死人!”

    时屿语气冷静:“看的就是死人。”

    陆青瞪大了眼睛。

    时屿将她扶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放下,然后强忍着血腥味去到了那饰演大将军的戏子处。

    地上躺着的戏子一身厚重的盔甲,应当是已经断了气,但手里还紧紧握着红缨枪。

    时屿衣袖捂住口鼻,用力将那汉子翻过身去。

    却见那汉子的胸口破了个大洞,创口极其不平整,看不出是什么武器伤的。

    最重要的是,方才并没有人在这汉子身后。

    那这伤口?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压下心中所想,正要站起身来。

    前方突然出现一队身着金甲的官兵,马蹄声响亮。

    带头的那位侍卫长骑在高头大马上:“愣着干什么?都给老子抬水去!”

    他调转马头,见有人蹲到尸体旁,顿时皱起眉头,大喝道:“那边那个!谁让你站那的?!让开!”

    时屿面不改色站起来,俯首行了一礼,便要往旁边退去。

    谁知那侍卫长不饶人,横眉冷竖道:“跑什么?姓名籍贯都报上来!跑这么快是心虚吗?!”

    时屿眸色平静,正要说话。

    肩膀忽然被人按住,陆青这小姑娘还没他高,身体都还在颤抖,却一把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娇艳高傲的脸:

    “大梁公主在此,谁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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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屋顶上,陆昭明静静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少年少女,长睫垂着,看不清神情。

    在他身后,陆筠手握黑金折扇,顺着自家大哥的视线往下看去,顿时啧啧道:

    “呀,小美人这艳福不浅啊,好像还是大梁的公主?嚯,四舍五入岂不就是你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