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奕就端着茶,眼睛在两人脸上巡过,利刃一样:“人不齐啊,你们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罗衡的?”

    伊诺拉的大脑呆滞了差不多五分钟左右,她说:“啊?”

    然后贺奕打了个电话,从门外进来一个不认识但是按照张涛的说法是长相颇有点伊斯诺拉风味的男人,他自称莱兰,是跟罗衡还有狄亚一起离开青苗镇的。

    伊诺拉说:“啊?”

    不过莱兰除了提供两人生还的消息之外没帮上什么用处,甚至金羊毛城都不是罗衡跟他说的,要不是意外看到曾经的监控录像,他都不知道罗衡跟贺奕认识。

    伊诺拉说:“哦。”

    然后她拽着张涛毫不犹豫地在金羊毛城补给了一番,道别后直接离开了这座城市。

    之后能找到罗衡他们,仍然是个巧合,甚至算得上是个奇迹。

    等伊诺拉回过神的时候,罗衡正好奇地看着她,询问起他们的情况。

    伊诺拉于是笑了笑,她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罗衡跟狄亚活下来是个奇迹,他们能相遇也是奇迹,既然是奇迹,那就让奇迹悄然发生,这世上谁能说得清楚奇迹呢?

    伊诺拉往远处指去:“没什么好说的,你看海里那艘船,你们上去过吗?”

    阳光正烈,海水泛着透彻的青蓝色。

    伊诺拉闻见风,带着一点微微的咸味。

    她醺醺然,如在梦中。

    第147章 番外:海上生明月

    再遇齐海生是个意外。

    有时候罗衡都会惊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磁场,怎么说好的不一定能再见的人,总还能见到。

    倒不是说他不高兴,只是着实让人觉得意外。

    齐海生来的那天很应景,月亮终于长圆,沉沉地坠在海那一头,半沉的船仍然翘着头,活似一只离群的孤狼,等着长啸。

    他们当时正在赏月。

    路上传来乱按的喇叭声,齐海生的队里有辆车爆了胎,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就地下车,鲜红的火光与白亮的手电筒互相辉映,像雪地里泛起刺眼的光。

    孩子们嗷嗷地发出尖叫,也并不慌张,大多是兴奋。

    伊诺拉听着翻了个白眼,她如果在罗衡的社会里长大,大概是个精英教育的簇拥者,对于这群没心没肺满地乱跑的小孩多少带点恐弱的鄙夷。

    其实当时没人知道是齐海生,毕竟谁也没见着人。

    伊诺拉正往碟子里丢果干,手边是一大盘结子的葵花。

    葵花是路边随意长出来的,天生地养,并不要钱,她把一大串葵花拧下花盘,拍打出一堆无味的瓜子,剩下空荡荡的花盘在桌上当装饰。

    “去看看吗?”伊诺拉问。

    她对赏月没什么兴趣,不知道那圆圆的东西挂在海边跟挂在天边有什么区别,也不知道它残了缺了又长圆了能有什么趣味。

    之所以打着哈欠参加无聊的集体活动,只是不想睡太早,免得一大清早起来轮到她给所有人做饭。

    张涛倒是很爱做饭,不过从来没有豆子。

    伊诺拉其实觉得狄亚也不知道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只是为了罗衡强撑,好像跟着罗衡做什么事,事情本身就沾了点光,叫他飘飘荡荡的,连拖地都显得愉快。

    她决定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罗衡说:“好啊。”

    张涛当时正在海里游泳,躺在一个小鸭游泳圈上。

    最近的一次集会里有人挖出游泳圈来——据罗衡说是小孩子用的充气游泳圈,他们随手换了一个,没有打气筒,就用嘴吹,鼓鼓地涨起来,居然真是一个浮动的圈,只是鸭头褪去颜色,看起来有点诡异。

    一开始这个游泳圈是轮流用的,不过罗衡说自己会游泳,没有必要,后来狄亚跟伊诺拉都玩得差不多,于是就成了张涛的专属品。

    看他正在海上飘着,三人也就懒得喊他,进屋拿了武器往外走。

    车队停在不远处的大路上,伊诺拉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往远处看,自从夜视镜在面包车里被烧坏后,他们就没有再遇到这种规格的装备配置,只勉强到手个望远镜,还不能夜用。

    “人很多,孩子也不少。”狄亚听着声音琢磨,“这么多孩子,我还以为只有齐海生愿意做这种傻事呢。”

    青苗镇的事仍然残留在罗衡心里,他忧心忡忡地蹙起眉,问:“有没有可能是带着孩子的奴隶商队。”

    “嘎嘎嘎笑成这样的奴隶小孩?”伊诺拉对这判断嗤之以鼻,“那我看他们被卖得还挺开心的,说不准卖了还是件好事。”

    这一听起来毫无人性的言语在这个时代被赋予真理才具有的残酷,对于许多人来讲,被贩卖出去反而能得到生存。

    罗衡沉默以对,他与这个世界总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并无症状的排异反应,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