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会这么恨她?”

    “……”

    “连死后都不想让她安生?”

    宁氏两只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唇颤了几下,“你,你,你是在怀疑我?”

    晏三合勾了勾唇,“昨天老太太院里有点动静,只怕你也听说了,知道在干嘛吗?”

    宁氏惶恐地摇摇头。

    “我在一个一个审老太太院里的下人。”

    晏三合眉头一压,眼神骤然严厉起来,“想不想知道……我审出了什么?”

    宁氏心脏狂跳,“什么?”

    晏三合俯视着她,用最慢最冷的声音道:“他们都说是你做的。”

    “放他娘的屁!”

    宁氏如遭雷击,浑身狠狠一颤,凄声道:“哪个不得好死的王八羔子乱嚼舌根,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昨天一共审了十一个人。一个人这么说,那就是泼脏水,但十一个人齐唰唰都这么说……”

    晏三合伸出手,按在宁氏的肩上。

    她手掌的温度比常人低,宁氏顿时一个激灵,连瞳孔都开始战栗起来。

    “那!就!真!是!你!做!的!”

    “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宁氏声音凄厉像鬼:“我是恨她,可我不会挖她的坟,那还是人吗,那是畜生啊!”

    晏三合弯腰捡起地上的帕子,塞回到宁氏的手中,一字一句。

    “那你老实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能掺假,你为什么恨她?”

    为什么恨?

    有泪水从宁氏的眼中流下来。

    良久,她戚然一笑。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信吗?”

    “为什么不信?”晏三合反问。

    宁氏的目光扫过季陵川,扫过裴笑,“他们都不信啊,没有一个人会信啊!”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和他们不一样。”

    晏三合弯下腰,声音一下子变得又轻又柔,“三太太,你见过野狼吗?”

    宁氏摇摇头。

    晏三合:“你知道野狼是怎么疗伤的吗?”

    宁氏又摇摇头。

    “野狼只有在四顾无人之际,才敢默默的舔舐自己的伤口。但凡有人靠近,它张开的獠牙比谁都锋利。”

    晏三合的声音几近于诱惑。

    “三太太,你就是那只野狼,你张开獠牙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的伤口,对吗?”

    第81章 伤口

    像是胸口被突然狠狠击了一拳,宁氏疼得一口一口倒抽凉气。

    她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

    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怎么会是野狼呢,我是宁家的千金大小姐啊。

    还有。

    我没有伤口!

    一丁点伤口都没有!

    宁氏下意识地摇头,摇得朱钗发出叮当的声音。

    晏三合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脑袋,“别怕,只要你说出来,我都相信。”

    宁氏眼睫一颤,“你,你……真的……会相信?”

    晏三合用力一点头,“每一个字我都会相信!”

    每一个字?

    她都会相信?!

    “老太太都那样了,我凭什么相信你?她是我母亲,我是她生的,她会骗我?”

    “老三家的,凡事要有度,你敢不敢摸着良心再说话?”

    “三太太,做人还是诚实一点好,咱们季家是诗礼人家,传出去是要给人笑掉大牙的。”

    “弟妹,你嘴里还有没有一句真话?”

    “母亲,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谎了!”

    “到底是商户女啊,啧啧啧,一点子家教都没有,季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这么一个搅家精!”

    宁氏一张曾经清丽的面孔满是泪水。

    她懒得用手去擦,终于开口道:“她就是个两面三刀的老东西,说得和做的从来不一样!”

    这话,让花厅里的两个男人同时变色。

    裴笑的呼吸甚至急促起来,你他娘的可真敢说!

    晏三合扭头朝李不言看了一眼。

    李不言忙把一张小圆凳端过去,晏三合在圆凳上坐下,与宁氏面对面的距离。

    “是吗?她对你说什么了?”

    “她说,只要我听她的话,她就最疼我。”

    宁氏一把握住了晏三合的胳膊,握得死死的,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一些剥开伤口勇气。

    那道深深的伤口就是老太太,还有——

    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她在娘家活到十六岁,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嫁到京城来。

    那年枣园大丰收,京里来了一对母子,来园子里收枣。

    那对母子长得都很好看,母亲虽然肤色有些黑,但说话细声细气,一看就是好脾性。

    儿子文文弱弱的,很随意的往那儿一站,身上说不出的清贵之气。

    宁家从商,最厉害的便是看人的本事,她从小耳濡目染,一眼就看出这母子二人和宁家根上就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