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三合“嗯”了一声,拿起茶碗喝了口茶。

    压压惊。

    吴氏王室被李氏灭,李氏王室被陈氏灭,最后陈氏王室又被吴氏所灭……

    这是怎样的一个因果轮回?

    放下茶碗,她又问,“吴关月的故事还有吗?”

    “有!”

    谢知非似乎站累了,找了张竹椅坐下,顺便也给裴笑搬一张,示意他坐下来听。

    裴笑其实一直就坐在井沿上,竖着两只耳朵,一个字都没落下。

    他走过去,踢踢谢知非的脚尖。

    “你小子怎么知道那么多,啥时候打听的?”

    “你到底听不听?不听滚边上去。”

    “嘿,你点炮仗了?”

    裴笑瞪他一眼,“我就感叹这么一句,你至于吗?赶紧的,把你那带酒窝的笑容,给爷露出来。”

    露你大爷!

    谢知非有种被“祖宗”调戏了一把的感觉。

    三爷不知道祖宗这会的心情十分复杂,是嘴上不贱上两句,就活不下去的那种复杂。

    我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外祖母哎,你怎么就和这么一个人扯上了关系?

    “吴关月二十岁娶妻,妻子是长公主挑中的人,后来,又纳了好几房妾室。”

    “等下!”

    晏三合突然出声打断:“他二十岁的时候,季老太太十八岁,已经进京两年。”

    谢知非与她对视:“哪里不对?”

    “没有不对。”

    晏三合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就是在想,他们之间是谁先负了谁?”

    谢知非皱眉:“有区别吗?”

    “有!”

    晏三合:“如果是老太太先负了他,那么老太太的心魔是吴关月的可能性,又加重了一重,因为愧疚。”

    “如果是吴关月先负了她呢?”

    “对于一个负心汉,我觉得老太太不应该那么执着。”

    晏三合目光一转,“裴大人,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话里有话。

    但我没证据!

    裴笑清清嗓子,“我觉得要是吴关月先负老太太,老太太会很乐意去京城享福,也不会说什么再不回来这些狠话。”

    晏三合:“吃了鸡蛋的脑子果然不一样,裴大人聪明。”

    裴笑:“……”

    这神婆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我在哄你!

    晏三合:“三爷继续往下说。”

    “很奇怪,他妻妾成群,膝下却只有一个儿子,据说他对这个儿子非常看中。”

    谢知非眼神一下子变得凉飕飕。

    “血洗中,最后活下来的也只有他们父子俩,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晏三合在心里勾勒出吴关月的大体形象——聪明,弄权,心狠,爱子,有仇必报,还有杀富济贫!

    这样一个复杂的人……

    晏三合看着裴笑:“裴大人,珍姐儿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

    “我知道。”

    裴笑感慨万千,“这人比我外祖父厉害太多,季家还真比不上,嗯,我外祖母眼光真好。”

    “三爷。”

    晏三合看向谢知非:“如果我想去大齐国,需要准备些什么?”

    谢知非对她说这样的话,半点不稀奇。

    吴关月是在大齐国失踪的,老百姓又这么拥护他,他们父子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隐姓埋名藏在大齐国某个不起眼的小地方。

    “晏三合。”

    谢知非如今连名带姓叫,叫的相当顺口。

    “很简单,让明亭去南宁府衙要个路引就行,以明亭的身份,说不定还能拿到知府大人的手书。”

    “手书有什么用?”

    “大齐国有皇上设下的布政使司,有了手书就能让他们帮着找人。不过……”

    谢知非轻轻皱了一下眉:“别报太大希望。”

    不等晏三合开口,他又叹了一句:“也许是在浪费时间。”

    晏三合很想问他一句——

    三爷你怎么了?怎么总说丧气话?你不是最擅长用你的酒窝哄人吗?

    “我想去大齐国碰碰运气。”

    运气?

    谢知非别过头冷笑。

    运气这东西如果能找到人的话,还要锦衣卫做什么?

    晏三合站起来,走到裴笑面前。

    “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

    “我觉得你家外祖母一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陪着我们。”

    “嗷——”

    裴笑从竹椅上跳起来,往谢知非怀里一扑,然后头一抬,与谢知非对视。

    裴笑:兄弟,神婆她吓我!

    谢知非:兄弟,你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季老太太也怕?

    谢知非把人推开,“晏三合,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晏三合手指了指珍姐儿坐过的那张竹椅。

    “如果晚来一步,胡三妹和吴关月的那一点过往,就和珍姐儿一起埋进土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