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非又补了一句:“这是行军打仗的规矩。”

    如果平常,晏三合多半会骂一声:这什么狗屁规定,一点都没有人情味。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这规矩挺好,至少郑老将军死前没有遭受万箭穿心之痛。

    “这仗最后打胜了吗?”

    “胜了。”

    汉王凯旋而归,老将军魂归故里。

    谢知非冷冷一笑,“我在想,这应该是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吧!”

    气氛一下子沉下来,再配着四周比人还高的杂草树木,裴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晏三合,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谢知非……”

    晏三合扭头,下面半句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身侧的男人一向挺直的脊背微微弯着,脸是苍白的,额头密密一层汗,像是虚脱了。

    “你不舒服?”她问。

    “有点喘不过气来。”

    谢知非转过身,用力拍了几下胸口。

    九年了。

    他第一次站在郑家这片废墟上,第一次和人说起郑家人的点点滴滴,那种渗入到骨血的痛,如滚烫的岩浆喷涌出来。

    郑老大,郑老二,郑老三……

    肖氏,许氏,林氏……

    对于他来说,都不是冰冷的名字,都是一个个曾经活生生在他生活中出现的人。

    死了的,一死了之;

    活着的,生不如死!

    “谢五十,你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裴笑忙从怀里掏出一串五帝钱,塞到谢知非的手里,“你赶紧拿着,避邪!”

    谢知非看着他紧张的神情,一脸嫌弃,“不是没开过光吗?”

    “开了,开了,今天早上才开的。”

    裴笑一抬下巴,“五十遍金刚经,我看着那秃驴一个字一个字念的。”

    晏三合声音淡淡,“五帝钱只对一般的鬼魂有用,对冤死的厉鬼这类,没啥用。”

    “你,你,你说什么?”

    “这宅子这么多人死于非命……”

    晏三合四下看看,然后目光定在裴笑身上。

    裴笑被她看得两条腿直打哆嗦,声音也哆哆嗦嗦的,“你,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后面好像站着一个人!”

    “啊——”

    一声惨叫后,晏三合只觉得眼前的人一晃不见了,低头再看……

    这人已经跳在了谢知非的背上,死死抱住。

    晏三合冲谢知非挤挤眼睛:谢大人,你兄弟好像很不经吓啊!

    谢知非抿唇笑:别吓他,他胆子比老鼠还小。

    “裴明亭,你下来。”

    “干,干什么?”

    晏三合一把把他拽下来,不等人站稳,手指突然点上裴笑的眉尖。

    “神婆帮你开开光。”

    裴笑只觉得一股冰冷从眉心一直往下走。

    他生生打了个激灵后,忽然感觉腿也不软了,身体也不打哆嗦了,眼前哪儿哪儿都是光亮,

    晏三合收起手指,头一偏,看着谢知非似笑非笑,“要不要我也帮你开一个?”

    谢知非一怔,问,“你开光后,神鬼不怕吗?”

    “我开光后不仅神鬼不怕,还能身体舒畅,心情愉悦。”

    他瞬间明白过来,什么开光,这丫头是在拿裴笑逗他开心!

    冷面无情的人偶尔露出一丝暖意,比大冬天喝一盅滚烫的酒,还让人舒畅。

    嗯!

    谢知非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第205章 惊变

    城中别院。

    谢不惑从塌上坐起来,眼还惺忪着。

    这处别院是父亲给姨娘的私产,二进的小宅子,姨娘很少过来。他有午睡的习惯,每天就来这里眯个小半个时辰。

    “二爷。”

    乌行掀帘进来。

    “怎么样,晏姑娘到家了?”

    乌行端过一盅温茶,“门房的人说……晏姑娘还没回去。”

    谢不惑手一抖,茶泼了几滴出来,“怎么还没回去,不应该早到了?”

    “二爷别担心,怕是又去哪里转了转,所以才耽搁。”

    “怎么能不担心,她是跟着我出来的,万一……”

    谢不惑站起来,把茶盅往小几一放。

    “你立刻派人去附近几条巷子找找,看看……”

    “看看什么?”

    谢不惑已经听不见乌行的声音,脑子里涌上的是今日陪晏三合逛铺子的点点滴滴。

    每个月的月中,他都会陪姨娘和婉姝逛一次街。

    婉姝就不说了,只说姨娘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难得出门一趟,脸上都透着喜色,这个摸摸,那个瞧瞧,什么都想买一些回去。

    晏三合全程一副淡淡的表情,哪怕再稀奇的玩意,她最多只是扫几眼,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吃完饭,她拒绝坐谢府马车,和李不言两个人步行回家,理由是消食。

    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她竟然还没有回家,这就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