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不恨吗?”

    杜依云不答反问。

    “明明是三个兄弟中书读得最好的,却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成天跟一群乌烟瘴气的商人打交道,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谢不惑冷冷看着她。

    “我相信以二哥的本事,但凡只要做了官,必有一番光明前程。”

    杜依云神色一悲:“可这世间就是如此不公平,一个庶字压得二哥一辈子抬不起头,二哥甘心吗?”

    谢不惑依旧是淡漠冷清的样子,叫人看不出丁点喜怒。

    “就算二哥甘心,柳姨娘呢?婉姝呢?”

    谢不惑突然眉头一蹙。

    而他这一蹙,杜依云瞧得清清楚楚。

    “论长相,论气度,论聪明,论本事,柳姨娘哪一点比不过太太,却还要事事受太太的冷脸,不敢逾越半步。”

    杜依云摇头浅笑:“婉姝就更可惜了,娇娇柔柔的姑娘家,就因为一个庶字,将来的婚嫁……”

    到这里,她突然话锋一转,“我真真是替她打抱不平啊,连那个来路不明的晏三合,都能压她一头。”

    谢不惑神色有些惊讶。

    “不瞒二哥,小裴爷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杜依云直叹气:“这事儿让我怎么说呢,能配得上小裴爷的,根本不是晏三合,而是婉姝妹妹。”

    “所以。”

    谢不惑终于开了口,“依云妹妹的意思是……”

    “二哥是聪明人,聪明人做聪明事。”

    杜依云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唤你一声二哥,是真心把二哥当成自己人。今天这顿饭,我的底都给二哥看到了,二哥不妨回去想一想,自己想要什么。”

    “怎么?”

    谢不惑的声音淡淡的:“我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吗?”

    “得不得到不好说。”

    杜依云:“二哥只需要记着一点,我和我身后的杜家,总是会帮二哥的。”

    第258章 唱戏

    “来路不明”的晏三合,这会正看着衣架上静尘那件衣裳,出神。

    贵妇与尼姑之间,隔着一片深海。

    这片深海里一定发生过惊涛骇浪的事情,才能将两者之间连在一起。

    而那桩惊涛骇浪的事,也许就是静尘的心魔。

    屋里有动静,晏三合倏地回神。

    李不言几乎是扑过去的,“三合,想不到二爷竟然还是那种人。”

    “哪种人?”

    李不言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晏三合听完,半晌才道:“恩怨是他们的事,我们还和从前一样,不必冷着,更不必热着。对了,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好好的,怎么问起这个来?”

    李不言好奇,“你这人只知道赚银子,银子有多少,怎么花可从来不问的。”

    “去外头典个房子吧。”

    这是要搬出去了?

    李不言笑吟吟道:“就不怕老太太、老爷跑来对着你一通哭?”

    “先预备下。”

    晏三合:“等静尘的心魔一解,我们就搬过去。”

    最主要的是,她答应查郑府的案子,这案子一旦查起来,弄不好会牵连到谢府。

    她这人,别人欠她情可以;她欠别人情,不安!

    “银子管够。”

    李不言压着声道:“也不用典,咱们就买一个小点的,二进二出,布置的舒舒服服,买几个丫鬟小厮侍候着。”

    晏三合对这些俗物一窍不通,“你说了算!”

    “对了,我刚刚经过世安院,原本想和三爷说几句话的,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咱们的好三爷又去勾栏听曲了。”

    李不言手托下巴,“我倒是弄不明白了,他这是憋了几天忍不住了,还是唱戏给别人看的?”

    “唱戏给别人看是其一,其二是……”

    晏三合浅浅一笑:“也需安慰安慰裴大人那颗受伤的心。”

    ……

    裴大人那颗受伤的心啊,不仅需要谢三爷的安慰,还需要美酒来灌醉,当然,还少不了几位小娘子作陪。

    生平第一次对姑娘动心,偏偏被门第绊住了脚,什么长戟高门,什么显赫医族,如今对小裴爷来说,就是个累赘。

    一连三天,裴大人和谢三爷都宿醉在丽春院。

    两人白天呼呼大睡,晚上便寻欢作乐,乐得兴起时,小裴爷和谢三爷还在丽春院开赌。

    赌啥?

    赌丽春院下一个恩客是左脚进门,还是右脚进门;

    赌刘大人在小娘子身上能坚持多长时间;

    赌正则侯世子今天晚上找的是小娘子,还是小倌人。

    像话吗?

    忒不像话!

    尤其是谢府三爷,眼角的淤青还留着一点呢,就好了伤疤忘了痛,和那没了根的徐晟都是一丘之貉。

    到了第四天晚上,裴、谢两位老爷亲自上丽春院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