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说在整个教坊司,她只有一个能称得上要好的朋友,她还送了那人一双五两银子的绣花鞋。”

    老妪脸色唰的变了,人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对了。”

    晏三合顿了顿,“她还在水月庵的庵堂里,为那个朋友点上一盏长明灯,保佑她万事顺顺利利,早日脱离苦海。”

    “叭!”

    恭桶再次掉落,几点污渍溅在晏三合的衣角上,晏三合不闪不躲,一双黑目定定地看着老妪。

    老妪两排牙齿抖得撞在一起,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长,长,长明灯上写的名字叫什么?”

    “这……”

    晏三合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老妪却等不及了,“是不是叫桂花。”

    “没错,就是桂花。”

    老妪瞳孔一缩的同时,手用力抓住晏三合的胳膊:“我就是桂花,我就是桂花,我就是啊……”

    她手越抓越紧,声音也越来越疯狂,看着晏三合的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她继续往下说时,她突然手一松,屁股往地上一坐,无端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老妇人的嚎哭,如魔音穿耳,能把人的天灵盖都掀起来。

    朱青吓得忙伸手在她后颈轻劈一掌,哭声戛然而止的同时,老妪缓缓倒地。

    正好倒在一摊污渍中。

    这下怎么办?

    朱青一脸歉意地看着晏三合:“我是怕把人招来。”

    “没事。”晏三合头一偏:“小裴爷,现在怎么办?”

    我哪知道?

    小裴爷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但意见还是给出了一点:“要不……再掐掐人中,把人掐醒?”

    掐醒可以,但醒来后呢?

    她这个样子不像是能冷静说话的人,会不会引起教坊司的怀疑?

    晏三合面颊紧绷,“朱青,如果我想把这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去问话,可有什么办法?”

    朱青眯了下眼睛,“晏姑娘确定她和静尘的心魔有关系?”

    晏三合:“确定。”

    朱青皱眉:“为什么?”

    “我从头到尾连逝水的名字都没有说出来,只提到了尼姑庵,静尘,绣花鞋,花魁,九年这些似是而非的信息……”

    晏三合:“她就迫不及待地的说出自己是桂花,想和这些似是而非的信息扯上关系,这是为什么呢?”

    朱青答不上来,只有老实地摇摇头。

    “如果你和谢知非天涯相隔十几年,如果有一天你无意中听到有人提起三爷,你心里会不会狠狠咯噔一下,然后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狠狠质问……”

    晏三合没有再往下说,朱青却已然彻底明白。

    你们说的三爷是京城的三爷吗?

    是京城谢家的三爷吗?

    是五城兵马司的三爷吗?

    我曾经是三爷的贴身侍卫啊!

    三爷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是我打理的!

    这,便是故人之间的牵绊!

    虽然想明白,但朱青依旧皱着眉:“晏姑娘,这事儿不太容易,教坊司不是别的地儿……”

    “有一个办法。”久不出声的小裴爷突然插话。

    晏三合向他看过去:“什么办法?”

    小裴爷捂着唇虚虚的咳嗽了几声:“何处不伤心,关山见秋月如何?”

    晏三合心头狠狠一震,黑目深深地看着他,“你确定?”

    小裴爷得意的眼角眉梢飞起来:“你确定,我就确定。”

    晏三合:“你可以?”

    小裴爷拍拍胸口:“也不瞧瞧我姓什么?”

    晏三合:“这个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另一桩事。”

    小裴爷往晏三合身边靠靠,满不在乎道:“只要你在。”

    晏三合毫不吝啬地冲小裴爷浅笑,一锤定音道:“那便关山见秋月吧!”

    小裴爷身形摇摇欲坠,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完了,我的魂又被她勾去了!

    一旁,朱青骤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比起丁一来,自己好歹也是个聪明人,怎么愣是一句话也听不懂呢?

    这时,只见魂飞到半空中的小裴爷,抖抖索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冲晏三合晃了晃,“三百两一粒呢!”

    “不舍得?”

    “谁说不舍得?”

    小裴爷倒出一粒黑色药丸,“朱青,掰开她的嘴,把这药丸塞进去。”

    到这里,朱青才算彻底明白过来:

    何处不伤心,关山见秋月在晏三合和小裴爷这里,还有另一层意思:死遁。

    所以,他们的对话翻译成人话便是:

    晏三合:你有本事让这人死遁?

    小裴爷:我没有,但我裴家有。

    晏三合:带了?

    小裴爷:就在身上。

    晏三合:这样的人死了,十有八九扔乱坟岗,你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