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长衫一撩,小裴爷扇子一摇,一前一后从程扶摇的眼皮子底下走过。

    走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身后几个客人一看,鼻子都气歪了,“喂,喂,喂,他们怎么连票都不买?”

    “对啊,唱春园不是不接待女客的吗?”

    这时老伙计走上来,陪着笑脸道:“诸位见谅,他们是我们程园主今日请来的贵客。”

    ……

    与白天的唱春园相比,夜晚的唱春园,更添了几分旖旎。

    一路走,一路都是欢声笑语。

    引晏三合几人的,是那日的红衣丫鬟。

    丫鬟笑着把人领上二楼,指着挂着“菊”的字包房道:“姑娘,两位公子,里边请。”

    晏三合在四方桌的主位坐下,谢知非和裴笑则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

    小楼人声鼎沸,楼下的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楼上的八个包房,也没有一个空着。

    小裴爷糊涂了,用脚尖碰碰谢知非。

    兄弟,这是啥情况?

    敢情陆时没包场啊?

    谢知非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只好也用脚尖碰碰晏三合的。

    晏三合正四下打量这间包房。

    奇怪。

    上一回来,这包房是镂空的,左手边、右手边的动静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这一回……

    镂空的雕花,竟然变成严实的门板,这包房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密封的空间。

    察觉谢知非踢她,她也没问为什么踢,而是看了看身后的李不言。

    李不言二话不说,便走出去。

    她一走,黄芪压根不用小裴爷叮嘱,也跟着离开,只留朱青一人守在门边,目光四下打量。

    晏三合把头往前凑,压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等不言去探探再说。”

    谢知非:“……”我还啥都没说呢?

    小裴爷:“……”谢五十有什么用?还是娘子与我心有灵犀。

    小裴爷想了想,提议说:“三合,要不我们出去转转,上回在教坊司,随便转转不就碰到了桂花?”

    晏三合正是这么想的,“等戏开锣我们找个机会出去,三爷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谢知非“嗯”了声,心里却有些发酸。

    这是做大舅子的失落吗?

    再一想,又觉得这个念头起得实在不合时宜,还是先应付眼前的事情要紧。

    “当——”

    一声清亮的锣声,喧嚣的戏楼一下子安静下来。

    戏开锣了!

    鼓乐声随之响起的同时,戏台上缓步走上来两个人,一个是普救寺的小僧人。

    另一个穿着白色长衫,头戴小冠,英气勃勃,正是这戏的主角——张生。

    “怎么又是西厢记?”小裴爷小声嘀咕。

    穷书生和大小姐的桥段,他都看腻了,怎么就不能演个俊书生和穷姑娘的桥段?

    他偷瞄了眼晏三合,也好应应景啊。

    谢知非也不喜欢看这种腻腻歪歪的戏码。

    家里请戏班子,武戏他才会多看几眼。

    晏三合更是觉得奇怪。

    西厢记是演给大姑娘、小媳妇看的,这会戏楼里坐着的都是男人,明显不合时宜。

    “两位?”

    小裴爷低声问:“这陆时是打算给咱们唱哪出戏啊?”

    谢知非挑了下眉,“不管哪一出,都得看下去,这会咱们没得挑。”

    话刚说完,手腕上多了一只手。

    “谢知非。”晏三合的声音有些发颤。

    谢知非看她眼神发直,莫名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你掐我一把,用力掐。”

    我要舍得呢!

    谢知非反握住她的手,照着自己的脸便是一巴掌。

    “啪!”

    掌心痛意传来的同时,晏三合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戏台上——

    书生看着一道拱门,朗声道:哎啊,那边好大的园子,不知是什么所在,益发待我随喜随喜。

    小和尚忙拦道:先生请住,那边是去不得的。

    书生不明白:却是为何?

    小和尚道:这里面住着已故崔相国的夫人和莺莺小姐……

    书生低头若有所思,然后转身。

    恰这时,园子里传来一个如翠莺般的唤声:红娘,开了角门。

    这唤声来得如此的突然,又是如此的自然而然。

    书生抬起脸。

    那张脸在灯光中彻底地露出来,眼睛里闪烁着慌乱和不知所措,仿佛在说:怎么办?我该躲起来吗?

    而坐在“菊”房里的晏三合,眼里同样是一片惊慌。

    “谢知非,裴明亭,你们看,你们看呐,那个书生,那个书生……”

    书生怎么了?

    谢知非和裴笑几乎是同时把目光,挪到书生的脸上。

    这一挪,五雷轰顶。

    那书生竟然是……陆时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