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罢,心惆怅,一天愁锁眉心上,小姐啊……

    最后一个“啊”,一口气息绵延不绝,竟是反复盘桓低回数次。

    台下观众,轰然叫好。

    “菊”字包房里,除了晏三合外,余下五人都愣愣发呆。

    黄芪: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一嗓子,该不止十年吧!

    朱青:年近六十的人了,身段怎么还和年轻人一样?

    李不言:回头,我得去我娘坟上,好好和她念叨念叨这个男人,不一样的凤凰男哩!

    小裴爷:这世道一身秘密的人真多啊,我家老祖宗一个,眼前又是一个,都活成精了。

    谢知非:御史、戏子;戏子、御史……谁能信?谁敢信?

    谢知非的视线又偷偷瞄向晏三合。

    她也一样。

    如果不是那么多的巧合凑在一起,谁能相信早应该葬身火海的郑家小姐,如今还活着。

    咦?

    谢知非的视线又往回挪了一点,落在香上,

    这香不对啊。

    烧了半天,才刚刚烧着一点头,哪像从前,一阵风刮,一下子就烧完了。

    惊吓太多,谢知非都麻木了。

    “晏三合,你有没有发现,今儿这香,烧得特别慢。

    “发现了。”

    晏三合看着那团似有若无的白雾,低声道:

    “这香应该是不想错过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唱吧!”

    是的!

    分别太久,她一颦一笑都弥足珍贵。

    谢知非又把目光偷瞄向晏三合。

    眸里,温柔深藏。

    ……

    戏台上,陆时扮作的书生立在月色下,一个人自言自语。

    “日间听法聪所言,说莺莺小姐,每晚必到花园烧香,且喜今夜月白风清,她若来此,我定能看个十分清楚也。”

    他一步一步向花园,探头一看——

    月影下,站着一个婀娜少女。

    那少女转身,粉面顿时像桃花儿染了春水,一双眼睛神采奕奕。

    陆时在心里摇头。

    这是戏里的崔莺莺,不是他心中的少女。

    他心中少女的眼睛,比崔莺莺明亮太多,俊气之余,又有一股子诱人的妖气。

    是的,妖气。

    这是二十二岁的陆时,第一次见到十二岁的唐之未时,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感觉。

    这种妖气,他在自己的生母袁氏身上也见过。

    所不同的是,袁氏对所有的男人,都会无意识的散出这种妖气,而那个小丫头……

    只对他!

    一般来说,三岁的孩子是没有记忆力的。

    陆时有。

    三岁零八个月的时候,他清楚地记得那个打雷闪电的夜里,闪进他们母子小院的男人,是陆府的大爷。

    也是陆时名义上的大伯。

    那天夜里,他就睡在娘的边上。

    原来已经睡着了,一道响雷把他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赤条条的两个人……

    他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发出丁点。

    床被晃得咯吱咯吱的响。

    男人施展不开来,就把女人往地上一拎,让她扶着床沿,从后面……

    他们两人原本都闭着眼睛。

    男人用力撞了下,女人的春眼被撞开,正好与他的眼睛对上。

    恰好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散着一头青丝的女人,冲他魅惑一笑,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这是多么美的一双眼睛啊,眼尾眯成细细一条长线,风致妖娆到了极点;

    这又是多么美的一根手指啊,像青葱似的,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三岁零八个月的他,嘴里无声骂出两个字:婊/子。

    第380章 童年

    婊/子这个词,是他小时候听得最多的。

    他到哪里,这个词就跟到哪里。

    三岁零八个月之前,他不知道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本能察觉到陆家上上下下看他的眼神,和看别的少爷的眼神不一样。

    那一夜过后,他不仅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还明白了大人们嘴里的婊/子,就是他娘。

    娘是个好看的婊/子,好看到什么程度,男人见了她就走不动路。

    他被她搂在怀里睡过觉,知道她的腰肢有多细;

    她用嘴亲过他的小脸蛋儿,所以他知道她的唇有多软,脸有多白……

    这么好看的娘,他却打心眼里恨。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宁愿一个人缩在墙角,睡鸡窝,睡猪圈,也不想再睡到那张床上。

    他甚至连“娘”都懒得叫,有什么事情就用“喂”来代替。

    她压根不在意,两个巴掌甩上来,插着腰骂。

    “你又是什么玩意。我当初怎么就没一副滑胎药喝下去,把你这小畜生拉茅坑里。”

    挨了打,他就绞尽脑汁报复回去。

    故意夜里不睡觉,学狗叫,学猫叫,学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