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三合见他似笑非笑,不知为什么,有些恼,“我的面子在你这里,这么管用?”

    “是!”

    谢知非看着她,郑重其事的又补了一句:“永远管用。”

    这个人!

    这个人!

    晏三合招架不住,恰好这时马车一颠,她顺势侧躺下去。

    “行了, 不用你再哄我,我早就已经答应解朱家的心魔。”

    晏三合,不是哄你,是真心话。

    只是现在不好对你明说。

    谢府三爷这个身份,不是事事都能由得了自己。

    可也因为这个身份,内阁大臣最得宠的幺子,皇太孙暗下最得力的左臂右膀,我才能护着你安危。

    还有。

    韩煦拦着你,绝不是为了那五千两银子,一定是另有原因。

    你没有说真话。

    谢知非看着她背影,眼底淡淡一层怜惜。

    这丫头的心里,到底还承受了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

    晏三合还真睡着了,她太累,已经好几天没睡觉。

    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车身还在剧烈的晃动中。

    已经是深夜。

    她等眼睛适应了暗光,刚想翻个身,突然意识到不对——

    不知何时,她已经翻过身来,面朝着谢知非。

    而谢知非也面朝着她,双手抱胸,身体蜷缩着,似乎很冷的样子。

    他呼吸很沉,热气都喷在晏三合的脸上。

    晏三合想撑着坐起来。

    又不对了。

    身上盖了一条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这人是不是傻?

    明明她不怕冷的。

    晏三合翻身坐起来,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醒了?”

    他声音很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完,掀起眼皮看了晏三合一眼,随即又闭上眼睛。

    晏三合哑巴了,没想到他醒着。

    谢知非把毯子往上拉拉,整个人都缩了进去后,又翻了个身。

    “那换我睡一会。”

    “……”

    所以,兄台你刚刚是闭着眼睛在假寐吗?

    谢知非不是假寐,而是不敢睡。

    这世上男子和女子终归是有不同的。

    男人花天酒地,三妻四妾都没事,女子哪怕性子跳脱一些,也会被人说成轻浮。

    晏三合虽然不是普通女子,但终究是女子。

    男女七岁不同席,偏偏他们要很多天同处一车,她自己可以不在乎,但他却不得不替她爱惜一下姑娘家的闺名。

    所以,她睡觉,他醒着;她醒着,他睡觉,这是最相安无事的相处方式。

    而且,她单独对着他,明显不太自在。

    谢知非知道她为什么不自在——脏的,不好意思呗。

    其实他也一样,不想让自己蓬头垢面的模样,袒露在她面前,要脸!

    晏三合哪知道某人心中的九曲十八弯,轻轻吁出一口气,暗道以后都要这么岔开来就好了。

    也省得自己这副连鬼都不屑的模样,被他瞧去。

    晏三合心想事成。

    后面的几天,她困了,他精神十足;她醒了,他倒头就睡。

    一张毯子你盖过来,我盖过去,到最后也分不清沾了谁的味道更多一些。

    偶尔两人都醒着的时候,眼睛都不敢往对方身上瞄。

    瞄对方一眼,就更嫌弃自己一分。

    最后几天,谢知非感觉自己都快崩溃了。

    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啊?

    三爷在谁面前都有头有脸,怎么在晏三合面前,回回都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呢!

    ……

    驿站和驿站之间相隔近八百里,就算马车不停歇狂奔,都需要两天两夜。

    换了六次马车后,四九城巍峨的城门,遥遥就在眼前。

    忽然,马车吁的一声停下。

    接着,帘子一掀,探进来一个脑袋。

    “哎啊,你们可总算是回来了,要再不回来,我要站成一块望夫石。”

    马车里黑,小裴爷的眼睛从亮处落到暗处,也没看清里面的人。

    “瞅瞅,快瞅瞅,我这黑眼圈,我这红血丝,都他娘的是为了你们……”

    话,戛然而止。

    午后的阳光透进来,照着马车里的两人,一个蓬头垢面,一个胡子拉碴,两人蜷缩在角落里,像两个可怜兮兮的要饭花子。

    小裴爷定定地看一会,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哗地流下来。

    “再怎么急,也不能把人折腾成这样。狗日的,还有没有一点做人的良心了?”

    晏三合爬过去,伸手弹了一下小裴爷的脑门。

    “骂得好,继续,我还想听,再骂狠点。”

    小裴爷揉着额头,眼睁睁地看着晏三合下车。

    呜呜呜,这还是曾经我心目中的小仙女吗?

    身上什么味儿?

    头发什么味儿?

    都他娘的馊了啊!

    小裴爷就差没“呕”的一声,把隔夜饭都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