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眼看到过唐之未对太子说话的口气,那样的有恃无恐,那样的收放自如。

    可她,从来不敢。

    她说,一个女人年纪越大,越会害怕。

    害怕自己容貌老去,身材走样;

    害怕有更年轻、更好看的女子,走进太子的心里;

    害怕太子哪一天会厌弃了她;

    “沈杜若,你明白这种害怕吗?”她问。

    我摇摇头。

    是的,我不明白。

    我连我的爹娘都不会取悦,更别说取悦一个男人。

    我是心里有他,但更有自己。

    她见我无动于衷,咬牙切齿:“这么多年来,我只在你身上栽了跟头,你怎么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呢?”

    我听到这里,才总算明白梁氏为什么要算计我。

    太子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我是女医;

    我年轻,长得也不算太差。

    思来想去,她决定做个好人,既成全太子,也彰显她身为正妻的大度和无私。

    我问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初,是她非要把我请进太子府的。

    她十分镇定道:“因为你会鬼门十三针,对殿下有用。”

    又是殿下。

    只有殿下。

    我嗤笑道:“我和他在你的婚床上行男女之事,你心里就一点都无芥蒂吗?

    她摇头,说没有。

    好吧。

    算她狠。

    她把自己都活没了,还能有什么芥蒂呢!

    这时,梁氏脸上浮起笑。

    一个含蓄的、端庄的、和蔼的笑。

    “他最喜欢我笑成这样,我只要这样对他笑一笑,他说他的心都能安静不少。”

    “这不是笑。”

    我摇头:“这只是你的表情,与笑无关,更别说开心。”

    梁氏的笑,倏地僵住。

    “你昨天问我,为什么不想留在他身边?因为我不想只为了一个男人笑。”

    梁氏听完这一句,半天没有说话。

    第736章 回忆(六)

    元封三十一年,五月。

    我的肚子有点显怀了,虽然隐藏在官袍下,但藏不了多久。

    梁氏便以我要钻研医术,分不开精力为名,不再让我为太子府中的人看病。

    当然,她和太子除外。

    我每月就初一和十五出两次院子,还都是在深更半夜,极为掩人耳目。

    胎动已经很明显。

    两个时间段最为集中,一个是清晨,一个是入睡前。

    我躺在床上,抚着小腹,有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喜悦。

    这种喜悦我无法抑制住。

    梁氏雷打不动的来。

    自从那次她向我哭诉以后,我们的关系变得十分的微妙。

    她似乎开始迁就我,只要我脸上露出一点不耐烦,她就识趣的闭嘴,或者离开。

    这对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来说,不可思议!

    我也尽量控制对她的厌恶,毕竟将来我的孩子要叫她母亲,在她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为了孩子,我再违心,也要对她客气一些。

    这对清高孤傲的我来说,同样不可思议。

    ……

    元封三十一年,六月。

    官袍已经掩不住肚子了,初一、十五的平安脉,我也不必再请。

    这个月开始,素枝奉梁氏之命住了进来,与我寸步不离。

    除了照顾我的一日三餐外,她闲时还做做针线。

    有一日,她做了一双婴儿的小鞋,上面绣了两只老虎,寓意虎虎生威。

    拿给我瞧时,我点点头,说:“好看。”

    两个字,似乎给了素枝信心,她又做起了小衣裳,小裤子。

    我面上不以为然,但眼睛却时不时瞄过去一眼。

    有几回被她瞧见了,她抿嘴笑笑,说起世子小时候的趣事。

    说世子生下来跟个小老头一样,皮肤皱皱的,哭得声音清亮……

    她絮絮叨叨地说,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听。

    听完,陷入深思。

    我肚里的孩子生下来会是什么样?

    是个小老头,还是个小老太?

    她的第一声啼哭,是清亮的,还是嘶哑?

    中旬的时候,白振山来太子府找我,并告诉门房,无论如何都要见我一面。

    白叔的到来,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三四个月不见人影,白婶一趟一趟扑空,夫妻二人肯定担心。

    我把事先写好的书信,让人送出去。

    白叔看了信,安心离去。

    ……

    元封三十一年,七月初一。

    这日清晨,梁氏突然来了,手里还拿了一把桃木剑。

    她没征得我的同意,就把桃木剑挂在了卧房里。

    我问:“放这个做什么?”

    她说:“七月是鬼月,这把桃木剑请大师开过光,避避邪气。”

    行医之人,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但梁氏一片好心,我不好拂她面子。

    梁氏知道我铁了心的离开后,对我愈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