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傅是个文弱书生,身体肯定比不上长年习武的鞑靼王。

    鞑靼王一泡尿呲得老远,就嘲笑华国男人个个都像蒋傅那样,连女人都没办法满足。

    蒋傅冷冷回了他四个字:焚琴煮鹤。

    意思是你们北地的蛮人除了会糟蹋好东西以外,还会什么?蛮人而已。

    他以为鞑靼王听不懂,不曾想,这人不仅听懂了,还听出了他言语中的傲气和不屑,借着酒劲,拔刀就把蒋傅给杀了。

    古往今来,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消息传到华国,先帝大怒,立刻派大将军宋知聿出征。

    “慢着。”

    晏三合出声打断:“先帝派出宋知聿是出于什么考量?”

    “宋知聿出生武将世家,从小习武,熟读兵法,也跟着先帝在北地打过几次仗,对北地很熟悉。”

    步六:“先帝用他,一是因为他对北地熟悉,二是因为他是当时的太子举荐的,也就是当今陛下。”

    晏三合:“那么,当今陛下为什么要举荐他?”

    步六:“宋知聿和太子打小一起长大,两人算是至交。”

    晏三合:“先帝和太子素来不和,为什么会听太子的,启用宋知聿?”

    步六:“先帝用人从来是大局为重,江山社稷为重,宋知聿这人,的的确确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晏三合:“既然有真本事,那又为何会输?”

    步六被她一句一句逼问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长长匀出一口气,“晏姑娘,行军打仗不仅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有时候还要碰碰运气。”

    蒋傅死得突然,先帝咽不下这口气,命宋知聿立刻奔赴北地。

    立刻就意味着仓促。

    大军九月出发,经过一个月的长途跋涉,十月匆匆赶到北地,已经是人疲马乏,只能休整一个月。

    一个月后的北地已经是漫天风雪,天寒地冻,大军只能继续休整,等待来年开春后再战。

    偏偏北地的春天,迟迟不来,都四月了,天上还飘着雪呢。

    漫长的冬季,把将士们的一腔雄心都给耗没了。

    而鞑靼则恰恰相反,漫长的冬季正是他们养精蓄锐的时间。

    所以大军才败了,十万只剩下两万。

    晏三合:“宋知聿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步六重重叹口气,“回京后就交出帅印,辞官归隐,郁郁了几年,早早离逝。”

    晏三合:“比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来说,他的下场已经算是好的。”

    “晏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宋将军其实挺惨的。”

    兔死狐悲,步六忍不住道:

    “他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没几年也走了;膝下两个儿子,因为没人管教,都成了碌碌之辈。

    整个宋家受他牵连,在京城混不下去,只能搬回祖宅,听说一府人中,没几个得志的。

    太子也因为举荐他,被罚了整整半年的俸禄,太子之位都差点没保住。”

    “所以,他还不如战死。”

    晏三合忽的冷冷一笑,“像郑老将军一样。”

    步六压根没料到她会这样说,顿时哑口无言。

    第838章 君臣

    是啊。

    宋知聿如果战死沙场,性质和境遇完全不同。

    前者是英雄,受世人敬仰,悼念,儿孙后代能得荫庇。

    后者是败将,被万人唾弃,是儿孙后代甩都甩不开的耻辱。

    步六惊诧地看着面前的晏三合,突然发现自己还小瞧了她。

    这姑娘看问题的角度,不仅毒,而且老辣。

    “宋知聿说完,我们说回郑玉老将军。”

    晏三合无视步六投来的目光。

    “据我所知,永和七年春,先帝任命汉王为主帅,老将军是副帅,如果我没有猜,老将军这次出征,是为辅佐汉王吧?”

    一个字都没有猜错。

    步六连忙稳住自己翻涌的情绪。

    “汉王是主动上书请求出征的,一连上了三封奏章,先帝才点头同意的。”

    但汉王是先帝最宠的儿子,为了确保儿子能打胜仗,这才挑选了郑玉老将军。

    汉王年轻气盛,勇字当头,老将军身经百战,以稳为主,两人的配合,是取长补短,相得益彰。

    晏三合思忖片刻:“老将军呢,先帝钦点,他就欣然出征了吗?”

    步六一听这话,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问得可真细啊!

    “晏姑娘有所不知,老将军对鞑靼人恨之入骨,他腿上的伤,就是在和鞑靼打仗的时候,伤到的。

    除此之外,郑家军中好几个都尉,也都死在鞑靼人手上,这些人追随老将军好多年。”

    步六的眼睛一下暴突起来。

    他们行军打仗之人都有执念,都想为昔日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老将军亲口对我们说的,这一仗,他一定要披甲上阵,亲手杀几个鞑子解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