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晏三合回答的很快:“记得,吴书年身边还有一个周也。”

    记得吴关月父子,记得周也,记不得季家……

    裴笑冲谢知非拼命挤眼睛:这他/娘的是怎么一回事?

    谢知非无声叹了口气:我也想知道呢,她记得二房那几个,偏偏不记得老太太和太太。

    心上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拨,谢知非随即问道:“晏三合,柳姨娘还记得吗?谢婉姝呢?”

    “她们是谁?”

    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炸得所有人三魂丢了两魂。

    前几天,她分明还记得柳姨娘是谁,怎么才过几天,就什么都忘了呢?

    照这个速度下去,岂不是……

    谢知非艰难的咽了口水,“朱青。”

    “爷。”

    “去请裴太医来诊个脉。”

    “是!”

    “等一下。”

    晏三合抬眼对上谢知非的眼睛:“我……需要诊脉吗?”

    “你说呢!”

    “你说呢!”

    李不言和裴笑同时大声吼出三个字,脸上如出一辙的是着急。

    晏三合被吼得一怔。

    “慧如师太我去见。”

    李不言走了几步,扭头:“僧录司的裴大人,一起吧。”

    裴笑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水月庵是他的管辖范围,慧如真有什么事,自己还能派上用场,“走!”

    丁一和黄芪对视一眼,赶紧隐身。

    一眨眼,青石路上就剩下两人。

    谢知非垂眸,“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晏三合:“胡同里,你抱着胸,支着一条腿。”

    谢知非:“第一次一起吃饭呢?”

    晏三合:“春风楼,明明你请,最后却是我付的银子。”

    谢知非:“木梨山我赢了单二一多少银子?”

    晏三合:“没数,你都给了我,我单独放在箱笼里了。”

    谢知非:“我把银子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晏三合:“说这是你的老婆本。”

    都还记着呢!

    谢知非眼里的火蹭的一下窜起来,“一丁点都不许忘,敢忘,我……”

    我什么,谢知非说不下去。

    又不是没忘过,海棠院八年时间的朝夕相处,她不也忘得一干二净?

    “我都会记住的,谢承宇。”她眼里含着绵绵的光。

    谢承宇默然半晌,伸手点点她的鼻子:“谁忘谁是小狗。”

    晏三合眼中闪过一点狐疑,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的。

    “晏三合。”

    裴笑去而复返,“慧如师太前几日做了个梦,梦到兰川了,就过来看看,没别的事,李不言已经招呼她多住几日。”

    晏三合心稍定,抬头问谢知非:“我们去见严喜?”

    “急什么,人又跑不掉,等见了裴太医再说。”

    谢知非冲裴笑递了个眼神:“你去门口迎迎你爹。”

    他去?

    裴笑丢给谢知非一个“你是不是傻”的表情,“你去迎,我躲躲。”

    ……

    裴寓阴沉着脸,进了别院。

    小畜生扔下退婚两个字溜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由他来收拾。

    他娘气得三天没下床。

    他裴寓上辈子做什么孽,养了一个讨债鬼。

    谢知非见人来,忙上前陪着笑:“裴叔,快请。”

    你小子也是个混的,为了一个晏三合连娘老子都不要了。

    裴寓连眼风都懒得向谢知非扫过去,一言不发的往内宅走。

    到了小花厅,简单打过照面,三指落下。

    裴寓眉头倏的拧起来,怎么这手腕上的温度和从前比,似乎又冷了一些?

    脉象倒是和从前一样,摸着有脉跳,跳得也很正常,就是诊不出是个什么脉象。

    裴寓咳嗽一声:“姑娘哪里不舒服?”

    “总记不住东西。”

    “怕是用脑过度,耗了太多心神的缘故。”

    裴寓松开手,“姑娘好生休息几日,养养心神,不用吃药。”

    “裴叔。”

    谢知非急了,“没诊出别的问题来吗?”

    裴寓掀开眼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道别人不知道,你小子还不知道吗。

    谢知非忽的想起来,当初在春风楼的时候,裴寓就说他诊不出晏三合的脉象,是胡乱开的药。

    他还骂他是庸医来着。

    这时,裴寓乜斜着眼睛看向李不言,“李姑娘,你送一送我如何?”

    李不言心思都在晏三合身上。

    送他?

    不送!

    “裴太医,小裴爷亲口和我们说的,他的退婚和任何人无关,只是不想一辈子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罢了。”

    李不言聪明起来,谁都没她聪明。

    “至于我,我有自知之明,不会高攀,您老放一百个心。”

    “你……”

    裴寓老脸涨红,袖子一拂,气呼呼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