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于是立刻派人赶去北地。

    京城到北地,如快马加鞭、日夜不停只需半个月,八月初,老将军就得知了郑家一百八十口被灭的消息。

    “老将军知道消息那一瞬间,想必是万箭穿心。”

    谢知非不紧不慢地换了口气。

    “谢大人如果体会不出来什么是万箭穿心,可以回忆一下永和八年我生的那场大病,差一点就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个儿子尚且让你痛不欲生,五个儿子,再加上所有老将军至亲的人,我想他应该比你死一个儿子,痛上千倍万倍。”

    如果言语是匕首,那么这一刀正中谢道之的心口。

    他脸上一片灰败。

    “老将军不傻,郑家被灭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窝藏先太子遗孤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他甚至能隐隐猜测到,是谁下的手。

    没过多久,朝廷的监军到了北地,皇帝派来的是他的心腹太监严如贤。

    严如贤的突然到来,能蒙蔽住所有人,却瞒不过老将军。

    此刻,他清楚的意识到,皇帝这是要他的命来了,也更笃定地确认了皇帝就是那个对郑家下手的人。”

    说到这里,谢知非停顿了一下,将眼里的一点残泪逼进去。

    “他没有将此事告诉任何人,还和往常一样练兵,巡察,我不知道叶东和陶家三兄弟有没有发现他的不对,或许是发现了,或许是没发现。

    他们死了,死人不会开口说话,我只能想象一下。

    但步六发现了。

    他发现老将军的精气神没了,他发现老将军的头发白了,他发现老将军眼里的光淡了,他说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老人。”

    谢知非看着谢道之的目光,锋利起来。

    “谢大人,你是刽子手,你亲手把一个浴血征战的大将军给杀死了。”

    谢道之忙摇头:“我没有杀他,我没有……”

    “杀人,有时候不需要用刀。”

    谢知非冷然道:“流言可以杀人,痛苦可以杀人,绝望也可以杀人。谢大人,你知道什么叫绝望吗?”

    谢道之说不出话来。

    那一声“谢大人”对他来说,太过刺耳,

    “就是原本热热闹闹的家,一下子没了;原本那些血浓于水的亲人,都死了。”

    谢知非的声音,也透着绝望。

    “就是天大地大,只剩下了你一个人。”

    第878章 陌生

    谢道之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老三。

    虽然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是觉得很陌生。

    比叫他“谢大人”,还要陌生。

    这时,老三又沉沉开口。

    “我想严如贤在观察老将军的同时,老将军也在暗中观察着他,或者说,他在等待着严如贤拿出皇帝赐死他的密旨。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他又猜出了皇帝的用意:等他打完胜仗,再赐死他。

    人的终点都是死,老将军也不例外。

    但他有两条路,可以走向终点:第一条是按照皇帝的意愿打了胜仗,然后等着赐死;另一条是索性战死在沙场上。

    众所周知,他选择了第二条。”

    谢知非冷笑一声:“谢大人,你不防猜一猜,他为什么会选择第二条?”

    小裴爷他们听到这里,才忽然意识到,三爷说话的腔调,不知何时也变得和晏三合一模一样。

    晏三合审人的时候,就喜欢问一句“为什么”。

    “老三……”

    “谢大人,请你回答。”

    “你……”

    谢道之眼球充血,索性咬牙道:“左右是个死,战死的名声还好听一些。”

    谢知非发出一声冷笑:“他都断子绝孙了,还要好名声做什么?”

    谢道之被问得一噎。

    “就像你不是晏行,不明白晏行的心魔为什么会是你的一封家书;你也不是郑玉,自然也不会明白他选择战死,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知非看着他,眼底一层一层涌出来的是郑家男儿才有的霸气和决绝。

    “让我来告诉你,你给我一条一条听清楚了。”

    乱了。

    彻底乱了。

    裴笑胆战心惊地看着谢道之,生怕他抡起胳膊,照着谢五十的脸就是一巴掌,大逆不道啊!

    “头一条,是为战局。”

    谢知非:“因为汉王的无能,战事被拖到了九月,北地进入冬季,一来十万将士拖不起,二来华国的国库拖不起。

    前头宋知聿领兵打了近两年的仗,消耗了多少银子?华国才太平几年,还有多少银子可让十万大军消耗整整一个冬季?

    步六只看到将士们无心恋战,个个想回家过年;老将军看到的,却是整个华国国库空虚,支撑不了多久。

    为了速战速绝,他只有用他自己,诱出鞑靼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