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去放车了,我倚靠在墙上,蹭了一背的白灰。

    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看了我一眼,好心提醒我说。

    “这个灰得多拍几下。”

    声音清冷且熟悉,在我的印象里似乎有相同频道的音色存在过。

    我抬眸望着他,惊喜地拉着他的手。

    “不会吧,你也穿过来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那个男生一把就把我推开,我的背又往墙上狠狠一撞,刚擦掉的灰就又回去了。

    他看着我,就跟个看傻子一样。

    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参差。

    自己这是拿了什么剧本,回到了二十几年前就算了,除了一个还认识的周安女士可以骗骗,咋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我瞥了那个背影一眼,害,看看人家……

    “你认识他?”

    周安女士真得是,走路都没有声音。我慌乱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结巴。

    “算,算认识吧……”

    周安点了点头,皱着眉看着我校服背后的灰,直接帮我把灰拍了下来。

    我偏头望了她一眼,突然想起来高中的时候,我衣服就总是蹭上灰,每一次被周安女士看到以后,都是连打带骂。

    当然,还会帮我把衣服上的灰全部掸掉……

    周安垂着眸子,摸了摸我细软的头发。

    “你妈,对你还好吗?”

    我不敢看她,也当然知道她现在说的是我编出来的那位已经去世的“母亲”。

    “好,真的很好。”

    我抬眸望着她,突然想起了二十多年以后已经出现白发了的周安女士,那个每每看我时眼中都有骄傲和优雅的人。

    那是我的母亲,周安。

    而我到底是来到了什么地方?

    平行时空吗?

    还是真得回去了?

    时空的错乱和此时爆裂般信息流让我的泪腺顿时分泌过度,周安有些错愕,十六岁的年龄上出现了一种无奈。

    事实上,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面对哭了的女生,都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而刚下班带菜回家的周韵,就是我外婆,看着这一幕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当然,反应过来以后,我已经坐到我外婆家里了。

    我对外婆家的印象其实并不深,因为小时候贪玩,每一次在外婆家都不愿意待久了,动不动就喜欢到处乱跑,和周安女士央求着早些离开。

    到了后来,这里拆迁,房子更是连影子都没再见着过了。

    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摆着周韵刚烧的开水。

    我端着开水,看着从冰箱里那些橘子汽水的周安女士向我耀武扬威。

    “你是叫?”

    “魏涟,我叫魏涟。”

    周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明明我才该是那个无所适从的人……

    “涟涟,你现在住哪里啊?”

    涟涟,还真是没人这么叫过我。打小起,我家里人就叫我只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取名字……

    我摩擦着瓷器杯子,小口地喝了一会儿。

    “阿姨,我,我妈死了以后。家里的那些亲戚就都把房子,存折给分了,然后,就把我赶出家门了。”

    说句实话,我可是继承了琼瑶阿姨的优秀传统,说到咱上个世纪那些损人亲戚的花招,那可是一个比一个熟……

    还好当时听周安女士的,学了法学,才能知道这么多人世间的糟粕。

    周安女士此刻正在旁边听的津津有神,嘴里咬着吸管,还动不动就瞥一眼眼泪都快出来的周韵。

    最后,周安的饮料可算是喝完了,结果面前这两人抱一块去了。

    我扑倒在了外婆怀里,她现在的状态,黑发里面隐隐约约出现的银发,和那位病床前的周安女士一模一样。

    “阿姨,我没有家了……”

    “我是真的走投无路才来找你们的,我很乖的,可以出去打工,我可以不上学的。”

    周安连忙拿了纸巾就往自己家母亲大人手里塞,然后在大人的眼色示意下,赶快去给她那亲爱的“妹妹”收拾房间去了……

    周韵拿着纸巾擦掉了我的眼泪,看着我身上脏的校服,刮着我的小脸蛋说。

    “怎么能不上学呢?没事的,都会过去的,以后跟着阿姨住,你姐姐有的,你就都会有。”

    周安清了清嗓子,看着两位重逢的“母女”,说。

    “两位,肚子不饿的吗?”

    “周韵女士,你的擀面杖可是被我拿来了,可是有着一大堆人等着吃你的饺子呢。”

    我轻笑一声,原来我习惯叫妈周安女士是遗传的。怪不得,她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个骂过我……

    两人也笑着看着我,我舔了舔唇,摸着肚子说。

    “我也饿了,我最喜欢您包的玉米猪肉馅的水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