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丹椹捂着汤婆子,盯着水中扑腾的身影,仿佛什么事没发生般,无风无波冲众人道:“不是本官不敢拿你们怎么样?若真细究,你们家族谁手里没几个血债?现在本官没空去当青天大老爷,但你们最好识相点,待在西苑别乱跑。否则这里遍地都是灾民,指不定哪些跟你们家有血仇,届时直接把你们扔到灾民堆里去,那你们可真的要被煮了吃了。到时候可别怨本官护卫不力……”

    众人一阵瑟缩,有人喊道:“少卿大人,快救王公子,他快不行了……”

    结满薄冰的湖中,王又滑入水中,半晌没扑棱起来。

    祁丹椹一改尖刻阴冷的神色,惊讶道:“哎呀,王公子,你说你怎么这般不小心呢?大冷天非要在湖边走,万一有个好歹,可是要命的。来人,把王公子救上来,找个大夫来……”

    王又被捞上来,趴在岸边哆嗦呛咳了好一会儿,才有了些许力气。

    他双目赤红,不知是冻得还是气的。

    冒着阵阵烟雾的嘴里颤抖道:“你个狗娘……”

    噗通一声。

    只见祁丹椹抬脚,又一脚将王又踹进湖里。

    他抱着汤婆子,一脸震惊道:“真是的,王公子,多大人了,还这么爱玩水,若真出了什么事儿,本官可不负责。”

    他吩咐侍卫道:“捞起来。”

    落入湖中没有声息的王又又被捞上来。

    王又哆哆嗦嗦的,怒瞪着祁丹椹,不敢言语。

    这人是个疯子。

    祁丹椹蹲下身查看他情况,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仿佛生怕再次被踹入湖中。

    祁丹椹似乎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捂着汤婆子,往宴席的方向走,道:“奉劝诸位还是吃点吧,城外的灾民可没这么丰盛的膳食。”

    第17章

    士族富商家的公子们本以为祁丹椹只是吓吓他们,直到看到王又连续两次被踹进湖里。被捞上来时,冻得直抽搐,一条命已经去了大半。

    他们才知道这位在无任何帮扶下就爬到四品官位的少卿,不是花架子,他动了真格。

    诸公子们安分起来,不敢再造次。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祁丹椹说让他们挤一挤,是真的挤一挤。

    西苑只有三个厢房,加起来恐怕都不如他们家里的卧房大。

    祁丹椹让人在地上打了地铺,扔了几床被子,二三十个公子,就挤在这么小小空间里,外面还有重兵把守。

    没受过什么苦的公子们私下里怨声载道。

    接下来几天,他们连抱怨的力气也没有了。

    祁丹椹真的言出必行,按照赈灾的标准供给他们吃穿,一连几顿都是清到见底的稀粥,连半片咸菜叶子都见不着,饿得他们前胸贴后背,连如厕的力气都没有。

    一开始看到寡淡的糙粥,他们还嫌弃。

    后来连粥碗都舔得干干净净,甚至纷纷争抢去舔粥盆。

    后来,某家家主怕孩子受苦,捐出了一百多石粮草。

    那家公子每顿膳食就多了半个馒头小半筷子咸菜,吃到咸菜的瞬间,他喜极而泣,抽噎着将馒头囫囵吞下,差点被噎死。

    这些东西若是放到以往,喂给他家庄子上看门的狗,狗都不闻一下。

    祁丹椹还许诺,他家若是能累计出二百五十石粮食,就放他回家。

    他开心的连笔墨都没要,撕下一块布,写了血书,让他老爹将仓库里的存粮拿出来。

    其他人见状,连忙写了家书回家,生怕再晚一点,不是饿死,就是被逼疯。

    有些士族富商们听到府邸的公子们被扣押,十分震惊。让他们交粮,他们又不愿,一是拉不下这个脸,二是吞下去的粮草,再让他们交出来,无疑于剜他们肉。

    于是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带着家仆,聚集在驿馆,找祁丹椹要人。

    祁丹椹没事人似的告诉他们,他们在这里待多久,就饿他们家孩子多久,反正没粮大家都得饿死。

    他们本以为祁丹椹不敢滥杀无辜,谁曾想这人是个疯的,真的一口饭都不给他们家的孩子。

    祁丹椹将他们的孩子推到驿馆门口,那孩子奄奄一息有气无力恳求他们离开,还痛哭流涕告诉他们,祁丹椹惹不得,连王家公子都被他扣押了。

    他们才知道祁丹椹是个不怕死的。

    龚州司马王善更是怒气冲冲带着士族富商们,拦住了宣瑛的车马。

    马车在寂静空荡荡的长街停下,细碎的雪如微尘般漂浮在空中。

    宣瑛去龚州其他地界组织赈灾之事,几天几夜没合眼,掀开车帘看到的,却是一张张比他还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的面孔。

    他不耐问道:“当街拦亲王车马,你们是不怕死吗?”

    王善哽咽道:“就算是死,也请锦王殿下为吾等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