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仁满眸只剩下茫然与绝望:“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钟鸿才哽咽道:“是所有的人,都希望你死。”

    梅仁嗤笑一声,大口大口鲜血呕出,他执着问道:“那你呢?是真心想杀我,还是为了其他人杀我?”

    他其实并不?想听答案,无论哪个答案都会让他死不瞑目,可?他也不?知道要问什么?

    临终了,他才发现他做了那么多大事,得到过那么多人得不?到的东西,却从没得到过喜欢的人一句喜欢。

    当年,他是故意在别庄纵马,踏碎一院子的珍稀花草。

    戏文?里曾说,遇到喜欢的人,就会忍不住做点事情,提醒对方你的存在。

    就好比一群人吟诗作赋,若是有一人的声音突然大了,那么他喜欢的人定然在周围。

    他以前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因为他觉得很傻。

    可?是那天,他遇到了他。

    那时的他就如书中说得那般,故意弄出些?动静,提醒对方他的存在。

    他踏碎了父亲精心培育数年的珍稀花草,被?禁足一个月,就为了提醒他看向他。

    钟鸿才哽咽道:“我是为了你,而杀你。”

    他刚刚看到了锦王殿下与祁少卿的杀意。

    这两人虽良心未泯,但从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辈。

    他们想杀梅仁,又?不?想自己惹得一身骚,最好的办法就是押解看管时松懈一点,让满怀恨意的黎民百姓动手。

    所?以他们调上来押解梅仁的侍卫是骨瘦如柴的。

    连梅仁这样的受了重伤的人,都能将他们两人拖得一个趔趄,这样的侍卫如何挡得住城里愤怒的报仇心切的百姓。

    龚州城内那么多百姓都想报仇,那么多人想置梅仁于死地。

    届时梅仁死于这些百姓之手,法不?责众,圣上也无从查起?。

    他们要做的就是为百姓报仇提供契机。

    可是梅仁一旦落入这些满怀恨意的百姓手里,等待他的只有生不?如死,受尽虐待痛苦,直到最后死亡。

    他也知道梅家与魏家颇有渊源,若是被?押解到京都,魏家不?救他,会?让依附魏家、与魏家交好的世家寒心。魏家救他,就是与天下正义为敌。

    为了避免外祖父一家陷入两难之地,肃王殿下也绝不会让梅仁安稳入京都。

    与其这样,不?如让他给他一个痛快。

    至少,还有个全尸。

    梅仁突然笑了,笑得畅快释然,道:“其实,我不?怪你。”

    他咳嗽着,汩汩鲜血从胸腔处流出:“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赶紧跟我说说吧,我似乎快听不?到你的声音了,说什么都可?以,说你恨我也行……”

    钟鸿才顿了顿,苍老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安娘是你们安插给?我的人,我从没喜欢过她。那年城郊桃园里,我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为了更好的挟制住他,为了更好的监视他,为了在他身旁安插眼线,梅家与龚州氏族们安排了一个美艳才女与他邂逅。

    他们如话本里的那般,于诗会?上相遇,以诗传情,以画见意,才子见佳人,一见倾心,再?见难忘,三见定终生……

    他故意落入圈套,告诉梅仁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按照学来的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模样,滔滔不?绝同他描述着那女子的容貌喜好、他们的相遇相知……

    他从未见过他那般伤心暴躁,他也从未如此难过憋闷。

    知己好友死时,他是悲痛愤懑,父母高堂去世,他是伤心懊悔。

    而只有那一刻是淡淡的难过,如同千古诗句那般,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好像他拿着双刃剑,一刃刺向他,一刃刺向自己。

    可?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他根本不?喜欢那个女子,也对女人没有丝毫的兴趣。

    可?他必须要学会如何违背本性去爱她,学会?与她如寻常夫妻那般相处……

    他记得在他成婚的前两天,梅仁约他去郊外桃园。

    他目光灼灼比满园的桃花还绚烂,那是这二?十年来,他唯一一次对他吐露心迹。

    他问他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如果他愿意,就不?要成婚了,他有办法让他未来岳丈家退婚,绝不?损害他的名誉。

    他说他不愿意,他不?能辜负安娘,他不?是断袖。

    后来,梅仁只当他是师兄,是朋友,不?想打扰他的生活。但看他与旁人在一起?,他难免心生妒忌。

    所以他杀了那个女人。

    他想,他不?是断袖没关?系,不?喜欢男人也没关?系,这样相互陪伴也挺好。

    初见时,轰轰烈烈只为了对方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