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忘记那个贱种在哪儿当孤魂野鬼。

    没想到听到祁丹椹所讲的故事,她不由自主想到那个贱种。

    她骨髓里冒出?阵阵寒意?,再看到这么多人谴责那富人夫妇,她觉得这些人像是戳着她的脊梁骨骂。

    祁丹椹面无波澜讲着,他目光不经意间在众人面上扫过,落在安昌侯与?侯夫人身?上。

    安昌侯神色泰若,并没对这个故事有丝毫兴趣,这在他看来,无聊至极。

    不知为何,听着祁丹椹没什么感情的讲述,他心里有丝丝不安。

    祁丹椹注意到这对夫妻的神色。

    当年的事历历在目。

    当得知他的父亲不会赎他,他想他死时?,他那时?无比的痛苦绝望。

    因为对于八岁还差几天的他而言,父亲是他唯一的希望。

    后来,他活下来了。

    在龙虎山日日遭受着非人的虐待,让他心中的恨达到无以企及的地步。

    他那时?想,再见到他的父亲,他要怎么面对他呢?

    是痛斥他的所作为为,还是理?解接纳?

    后来,他殿试时?,他见到他。

    那时?,他终于知道如何面对他了。

    他对他无一丝感情。

    他是陌生人。

    就如?同今日讲的故事一般,他仿佛讲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只是这对夫妻的神色,让他有了些兴趣。

    侯夫人果如他所料那般,心神恍惚。

    但安昌侯泰然自若,仿佛他第一次听到这种故事,仿佛他不是故事中的主角之一。

    若非太过冷酷,根本不把当年那件事当回事,心底毫无波澜。

    那就是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那封信不是安昌侯所毁掉,先收到勒索信的人是侯夫人,她怕自己挡了她儿子的路,所以她想要杀了她。

    以?及,她对安昌侯有所隐瞒。

    无论是哪种,这个男人,这些人,都不可饶恕。

    诸位宾客讨论声起,正厅一片喧嚣。

    这种小事在这些高门府邸根本算不得新鲜事,高门里的龌龊事儿屡见不鲜,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此刻将?其当做谈资。

    宣瑛身?体很热,眼前恍恍惚惚,只觉得祁丹椹的声音很好听,透着股丝丝凉意?。

    他侧着头,从他的方向正好能看到祁丹椹唇一张一合,并不出?众毫无血色的脸此?刻落在他的眼中,竟然有股说不出?的魔力,他竟然觉得他很好看。

    是除了他以外,最好看的人。

    他眼前所有人的声音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好像天地间就剩下这么一个人。

    这个人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美。

    他想,姓祁的肯定对他下蛊了。

    不然他不会觉得他是全场最好看的人,他又不瞎。

    莫名的,他想听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凉凉的,能压住他身体里的燥热。

    他想听接下来的故事,“祁少卿,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宣瑛的座位正好在祁丹椹的斜前方。

    从他的视角,正好能看到宣瑛右侧颈与右颈。

    他见宣瑛耳廓泛起?薄红,再看到他桌前的水酒已经空了,就未曾多想,顺着他的话道?:“那孩子当然被?杀了。”

    众人被这句话激起怒火。

    明明大家手里都没少沾鲜血,却对此?事如?此?义愤填膺,好像这个故事没有恶报,让他们很不舒服。

    祁丹椹唏嘘道?:“后来,这个匪徒的同伙们开始遭遇各种各样的事情?,时?常梦到那孩子出?现在他们梦中,再后来,他们一个个死于非命,死状与那个孩子当年的死状一模一样,所有人无一幸免。”

    “那个匪徒被?逼疯了,叫嚷着说自己也会死的那样惨。”他停顿得恰到好处,“后来,他果然死的很惨,在他逃跑的时?候,中了林中捕猎设下的埋伏,活生生被撕裂二十几块……”

    有人道:“那富户一家呢?遭报应了吗?”

    祁丹椹摇头道:“那个匪徒没说,但若是以?当今的律法论,那父亲会被?判流放三千里,那后母可能有教唆之嫌,罪行要重一点,发配边疆充作军妓,至死方休。”

    “嘶!”安昌侯夫人惊吓得打翻茶盏,热茶泼了她一身?。

    她连忙冲周围夫人歉意道:“手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去换一件衣服。”

    夫人们安慰道:“确实挺吓人的,听得我后背生寒,也难怪侯夫人受到惊吓……”

    安昌侯夫人站起身,腿有点虚。

    祁丹椹缓缓道:“报应这两个字说不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落下来了呢。”

    安昌侯夫人踉跄了一下,丫鬟连忙搀扶住她。

    宣瑛看着祁丹椹侃侃而谈的模样,只觉得燥热异常。

    明明天不热,如?此?凉爽的春季,这屋子却如此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