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你,别说本王不会放过你,世家更不会放过你,他们好不容易将二哥拉下马,怎么会允许寒门崛起?乃至那些被你虐杀至死的数百条亡魂,他们也会日?日?悬在你头顶之上,看你何时遭到报应……”

    宣瑛的每一声,都重重砸在宣环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山林间的风声大了,呼啸而至,像亡魂怨怒的悲鸣。

    宣环不由得心底发虚,质问道:“宣瑛,为何从小到大,你如此仇恨本王?你幼年?时,老五、老六也没少去阳春宫欺辱你,你为什么像条疯狗一样,逮着本王咬?”

    宣瑛幼年?在他母妃病故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生活在阳春宫。

    那时嘉和帝根本不管他。

    宣环、宣海、宣瑜都曾到那处宫殿欺凌他。

    可?他对宣海始终不亲近也不生疏,他掌权后,根本不会故意刁难宣海,偶尔在嘉和?帝面前,他还能扮演一下兄友弟恭。

    对于宣瑜,他与?他自娘胎起就有仇,两人?在朝堂你来我往,平日?里偶尔你死我活,但他不会不择手段置对方于死地,也不会无孔不入的找对方麻烦。

    只有他。

    宣瑛是痛恨他。

    他不会同他在嘉和帝面前扮演兄友弟恭,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他就像一条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

    但凡能让他不爽,宣瑛一定会去做。

    他对他的恨,是入骨的仇恨,是想把他扬灰挫骨的恨。

    他不明白。

    魏淑妃害死他亲娘,他对魏淑妃唯一的儿子宣瑜都不曾这般恨。

    可偏偏对他,恨之入骨。

    火把噼里啪啦燃烧着,时不时有飞蛾撞入火中,被?焚烧成灰。

    本是春暮初夏的天,天气并不冷,可?宣瑛的脸色与眸中寒意,让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他一字一句道:“嘉和十二年冬至,那个夜晚,本王就在宗正寺。”

    宣环当即如遭雷劈。

    他怔楞看着宣瑛,眼底尽是难以置信。

    当?年?钟台逆案之后,苏家苏泰一脉全数遭到腰斩,那天正是冬至。

    嘉和帝知道废太子宣其秉性,这件事所有后续,没有任何人?透露给宣其?。

    他虽被?废了?,却被?好好保护关在宗正寺里。

    冬至那日?,苏泰一脉被?腰斩,几?万将士被?戮没,牵连的士族寒门不计其数,整个京都的天是灰暗的,地是血色的,京西大街与京华大街上随处可见都是血渍,就连空气中的尘埃也是红色的……

    他想,怎么能没有人将这件事告诉宣其?呢?

    那个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太子应该知道这件事。

    他夺走了父皇所有的宠爱,他是寒门的骄傲,他也是众多士族拥戴的太子,凭什么所有光辉都在他一人?身上呢?

    他记恨宣其?。

    他其实也曾像所有弟弟那样,以拥有那样的兄长而骄傲。

    可他斥责他品性不端,斥责他心术不正,斥责他残忍嗜杀。

    他们都是寒门出来的皇子,他却不愿意扶持他,而是将宣帆那个废物带在身边,他才应该是他的左膀右臂,也应该是他陪他享受鲜花着锦的荣光……

    宣帆再怎么样,也是士族出来的皇子。

    他们永远都是对立的。

    可他却从未正眼瞧他。

    他凭什么?

    在宣其被关入宗正寺后,他开怀畅饮三天三夜。

    后来,这件事牵连七八万人?,所有直接或间接参与这件事的,都死了?。

    他的父皇抗住士族压力,保住了?宣其?的命。

    他想,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宣其却能在宗正寺里毫无愧疚的活下去?

    为什么他犯了?那么大的错,父皇却像保护易碎珍品那般将他保护在宗正寺里?

    为什么他都被?废了?,还有那么多人不愿意舍弃他?

    所以,在苏泰一族被腰斩当日,他悄悄来到宗正寺。

    他将四万骠骑军如何被杀、拥戴宣其的寒门士族如何被?灭门、他的恩师苏泰一脉如何惨死……

    绘声绘色毫无遗漏的讲给宣其听……

    宣其?听完,当场口吐鲜血。

    愧疚、悲伤、忧郁让他患上一场大病。

    他死在了?阳光明媚、碧空如洗的冬日?早晨。

    那日?,天气极好。

    所有人都不知道宣其的死,是他造成的。

    可是没想到那个时候宣瑛竟然在宗正寺。

    他仔细回想。

    好像确实从那以后,宣瑛就恨上了?他,不过当?年?宣瑛太年?幼,才八岁,他根本没将这个狼崽子放在眼里。

    现今狼崽子成人了。

    他来报仇了?。

    宣瑛说完,眼底的狠辣消散不见,唯余看困兽挣扎的讥讽:“既然无事了?,四哥,本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