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瑛跪在含心殿外,告诉嘉和帝,他的价值。

    所以,他至今还活着。

    祁丹椹知道,魏信早就对他心?存杀意?,苏家满门直接命丧魏信之手,就连祁丹椹母亲的死也?是魏信间?接造成的。

    当年安昌侯畏惧魏信的权势,为了展现对世家的忠心?,才对苏洛动手。

    他与魏信注定不死不休,以魏信斩草除根的铁血手腕,早已对他心?存杀意?。

    所以祁丹椹现在能争取的只有嘉和帝。

    他得向嘉和帝展示出他的真实目的——向世家与嘉和帝复仇。

    这是他的目的,也?是他对于嘉和帝来说有用的价值。

    对于嘉和帝而言,他是臣子,他再想复仇,也不可能直接杀了君主,那是改朝换代。

    别说现在大琅正在强盛时?期,就算到了末朝,祁丹椹也没有改朝换代的本事。

    而魏信对祁丹椹动了杀机,作为太子党的一员,祁丹椹现阶段最重要的是针对世家。

    所以,他强烈的复仇愿望是对嘉和帝来说是有利的。

    他可以成为嘉和帝的一把刀,尽管他这把刀有一头是对着嘉和帝的。

    他是苏泰的子孙,有着强烈的报仇意识,对嘉和帝而言,他是一根刺。

    魏家及京都世家,掌控着这个王朝那么久,处处掣肘皇权,这对嘉和帝而言,更是一枚刺……

    所以,他需要赌一把。

    他要赌这两根刺哪一根最让嘉和帝想快速碾碎。

    嘉和帝与世家斗了这么多年,相比于他这根随时都可以扒掉的小刺而言,世家才是那根永远拔不出的心?头刺。

    嘉和帝拔除他比拔除世家容易。

    他对嘉和帝而言,唯一的价值就是对付世家。

    此刻,他没有再迂回的必要了。

    生死全在这一遭。

    他要凸显出自己的价值。

    祁丹椹忽然抬起眼眸,目光沉沉落在魏信的身?上?,只这片刻,他身?上?那股谦卑有礼、进退有度全都消散不见。

    他仿佛被魏信这番话刺激到一般,拱手跪着行礼,言语间?满是不岔,道:“罪臣着实惶恐,既然国公爷认定了罪臣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那罪臣认不认又有何重要?”

    这句话无?疑在说——你认为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我就有。

    他直接不装了。

    魏信老谋深算,他一眼就看出祁丹椹的目的。

    他心中对祁丹椹的胆魄暗暗赞叹,但他丝毫不介意?祁丹椹玩的心?术。

    这种心?术无?解,嘉和帝对世家的忌惮是他成为储君的那刻就有的。

    祁丹椹只是利用了这点而已……

    他也想看看嘉和帝如何选择!

    他顺水推舟质问道:“你明知自己隐姓埋名重回?京都,是欺君大罪,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就不怕诛灭九族?”

    祁丹椹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不自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暂,极尽嘲讽。

    他眸光落在魏信的身上,看着这个古稀之龄的老人,字字颤音质问:“国公爷,罪臣孑然一身?,何来九族?国公爷不是比谁都清楚吗?更何况,罪臣这般卑微如蝼蚁,谁会在意?呢?这七年,不是隐藏的挺好的吗?”

    嘉和帝愤怒道:“你将安昌侯府与韩国公府置于何地?安昌侯现在还跪在南书房外,只为换你的生路。”

    祁丹椹嗤笑出声,那是讽笑、冷笑,仿佛他的面部神经不受他控制。

    那笑容极其短暂,却看得在场的人后背生寒。

    第一次见有人对君王露出这般嘲讽的面容。

    祁丹椹苍白着脸,望向高高在上的天子:“那又如何?天底下哪有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断腿儿子扔到别庄的父亲?天底下哪有亲生儿子死于非命,第一时?间?想的是保全名声、而不是报仇的父亲?至于韩国公……罪臣的外公、舅舅们、表兄们,都是因他而死……若是因罪臣之过?,能?让这两府被诛灭,罪臣也不算死得冤枉。”

    嘉和帝在得知祁丹椹是齐云桑的那刻开?始,他就猜到安昌侯府出的事?,与韩国公府举族被下狱,都有祁丹椹的手笔。

    如今听祁丹椹说出来,他不由?得震惊。

    此子当真心?狠手辣,连自己的族亲都不放过。

    他怒骂道:“你外公是因为谋反,韩国公尽到为人臣子的本分,大义灭亲。”

    他愤怒的不是祁丹椹心狠手毒对亲人下手。

    而是祁丹椹对钟台逆案中的态度,那态度就像戳着他的鼻子骂。

    祁丹椹喃喃道:“是啊,他确实灭亲了,可……”

    他眸光陡然变得锐利,瞪着嘉和帝:“那是大义吗?”

    他满眼红血丝像锐利的切割刀器组成的网,只要沾染上?,便会被切成数十块。寒凉的目光,如同沉寂在寒潭中数千年的尸首突然睁开?眼,看得嘉和帝心?底一阵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