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摸上墓碑,他仿佛抚摸着女人温柔的脸庞,道:“回来这么长时间才来看你,真是抱歉。”

    回答他的只有寂静的山风与树影婆娑声。

    祁丹椹在祖陵待到快午时,才乘车往安昌侯府而去。

    齐家诸位族亲、族中长者都齐聚安昌侯府,祁丹椹到的时候,几位老者怨愤载道道:“太不?成体统了,族中长辈都来一上午,都在?等?他一个,他却先去祭拜他母亲,他眼底根本就没有我们这些长辈。”

    “第一次见这么目无尊长的子孙,若不?是侯爷要让他回归齐家,我是不?愿的!”

    “你们少说两句,他现在怎么说也是大理寺少卿,是太子面?前的红人……”

    “是太子面?前的红人就能不孝吗?要知道百行孝为?先,就算闹到圣上跟前,他都是没礼的!”

    “什么红人?他这几年在朝野之中玩弄的阴谋诡计还少吗?为?了往上爬不?折手段,外面?都说他是奸臣……”

    这时,有小厮禀告祁丹椹到了。

    众人这才吹胡子瞪眼,面?容难看、白眼直翻,仿佛极其不?屑。

    安昌侯齐镇冲众人行礼道:“诸位族中叔伯,齐云桑无论如何都是安昌侯府的嫡子,是我原配之子,也应当是安昌侯府未来的继承人,他少时命途多舛,幼年遭逢大难,性格确实孤僻,但都是因为我这个当父亲的不合格。身为?人子,他理应先回来祭奠亡母,望诸位叔伯体谅。若诸位叔伯有何不?满,大可冲着本侯来。”

    齐家族亲就算再有什么不满,也不?能?冲着安昌侯去。

    毕竟安昌侯才是他们的家主,是掌控着他们荣华富贵的人,他们自己的子侄后辈要靠安昌侯提携。

    但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曾经在安昌侯攀上苏家高枝后,在?苏洛面?前摆谱的长辈。

    后来苏家落难,他们怕被殃及,几次三番怂恿安昌侯休妻。

    在?苏洛疯癫后,他们又怂恿着安昌侯快速将宋夫人抬正,明里暗里与宋慧娘勾结。

    幼年断腿的齐云桑被送去庄子,也有他们一笔功劳。

    如今齐云桑回来了,安昌侯想将家主之位传给齐云桑,他们怕齐云桑秋后算账,只?得心虚地摆着长辈的款儿。

    他们知道,就靠着长辈两字,他们可以压齐云桑一辈子。

    “孝”是任何人都越不过去的坎儿。

    当?然,他们在?安昌侯面?前数落祁丹椹的不?是,也是为了让安昌侯别将家主之位传给祁丹椹。

    安昌侯洞悉族中叔伯的小?心思,但他无法跟这群鼠目寸光的长辈们说明他的本意?。

    安昌侯府交到祁丹椹手里,未来必然崛起。

    此子心性才智等都是顶绝的。

    若不?然,安昌侯府将会彻底没落,连侯爵之位保不保得住都不?一定。

    整个齐家后辈,竟无一个有才之人,就连他寄予厚望的齐云星也是泛泛之辈。

    此时,祁丹椹已经被小厮迎入府邸。

    安昌侯望着缓步走来的祁丹椹,以?及祁丹椹身后跟着的小厮南星飞羽与六个护卫。

    他不知祁丹椹为何回侯府,带这么多人。

    他心中的疑惑在祁丹椹走到近前,全被他按压下去。

    他望着这位每日早朝都见的儿子,以?及将安昌侯府算计到如今这般地步的罪魁祸首……

    心里百感交集,最后化作一句:“回来了。”

    这一句既庄穆又温柔,且带着颤音。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不?正是一个饱经丧子之痛后十数年,终于爱子失而复得的老父亲,对儿子的呼唤吗?

    祁丹椹面色淡淡,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冷漠神情让安昌侯一愣。

    安昌侯知道自己现在想挽回祁丹椹,势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但这都是他当年造下的孽,他该偿还。

    于是,他儒雅富有欺骗性的面容挂着两抹慈爱的笑,道:“先去用午膳吧,用完了午膳再去祭拜宗祠也不迟。反正你回来了,什么时候都能?祭拜,别?累到自己。”

    祁丹椹目光扫过?众人,有人面?上挂着心虚的笑,有人脸色青白交加,有人摆着长者的款儿……

    他看到安昌侯身后的齐云星。

    齐云星似乎早知自己大势已去,宋慧娘的死对他的打击不?小?。

    他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此刻耷拉着眉眼,一言不?发,仿佛默认了安昌侯的一切决策。

    得知祁丹椹回来,他并不?惊慌,似乎算定了祁丹椹不敢对他怎么样。

    在?祁丹椹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他也感觉到了,望向祁丹椹。

    四目相对,他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年被祁丹椹摁在?腐臭尸体上的那股恶寒瞬间蔓延上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