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心欣慰笑着:“我?也是,那是我?这十几年吃的最开心的一顿饭,非常开心。让我?想起了幼年时端午,我?们?在?一起欢闹的场景,真是好想回到过去。我?还记得,每年元宵灯节,国公府里热闹非凡,每个孩子都有?一盏灯,我?们?就提着那盏灯在院子里跑啊跑……每年端午,大?家齐聚一堂,偷喝大?人们?的雄黄酒,赋诗弹琴,总要折腾点风雅之事……每年重阳登高插茱萸,我?们?总是比谁先上塔顶……太多?太多?了,我?记得国公府里的景致非常美,每年春季繁花开遍,美不胜收……美……”

    他没了声息,在?祁丹椹怀里闭上了眼。

    他眼角滑过一滴泪。

    那滴泪混着血,变成了血泪,慢慢的从那张面若好女的阴柔面颊上滑过……

    悲痛至极。

    哀绝众生。

    残阳仿佛也不忍见这一幕,匆匆的落下山头,掩住面容。

    夜幕降临了。

    祁丹椹看着怀里没有声息的人,眼泪止不住无声滑落。

    他六表哥十几年来唯一一次过节,吃的最开心的一餐饭,是陪他吃了顿粽子。

    可他的六表哥对糯米过敏。

    吃完就会一直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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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沉沉笼罩。

    百官皆跪着,不敢抬头。

    除了京华大街汾河河畔的虫鸣,寂静的夜空下再无其他的声音。

    宣瑛与宣帆跪在嘉和帝身边,扶着嘉和帝的上半截身体。

    御医在台阶下跪了一排,一个个以头触地,不敢抬头看?帝王一眼。

    他们?惶恐惊惧,生怕因为治不好帝王而被赐死?。

    但嘉和帝伤得这般重,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嘉和帝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生终点,口中鲜血不断流出,喃喃道:“朕的一生……竟然,是这样的一生……”

    腰斩的人不会马上死?,只会在?这种痛苦中慢慢咽气。

    因而嘉和帝五脏六腑肠子流了满地,他依然没死?,痛苦的看?着自?己两个儿子。

    宣帆悲切落下泪来,喊道:“父皇。”

    对于宣帆而言,嘉和帝虽不是个好父亲,但也是他敬重爱戴的父亲。

    相对于其他皇子而言,嘉和帝对他的忽视已经不算什么。

    至少,他生了他,将他扶育成人,给了他太子之位……

    甚至最后?,他为他铺了路。

    一个父亲该为子女做的,嘉和帝都为他做了。

    他的父亲落到这般结局,身为人子,他怎能不悲痛?

    宣瑛跪在?一旁,眼角无声滑落一滴泪。

    这个人是他的父亲,生育他,养育他,对他有?父爱,却不多?。

    他与嘉和帝感情疏离。

    又因为容德妃的死?,他对嘉和帝多有怨怼。

    可是,这个人是他的父亲,他并非完全没有感情。

    作为人子,看到父亲落得这样的下场,除了悲伤,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为父亲报仇吗?

    他无法责怪李从心。

    是他父亲害死?了李从心全家,李从心才杀了他的父亲,而李从心最终也死在皇室的利箭之下……

    他无法去追究谁的责任,内心里只剩下沉痛。

    嘉和帝看到宣帆落下泪,道:“阿帆,不要为朕哭,身为帝王,不该感情用事,朕的一生……是不错的一生……”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流出血泪:“至少高祖没完成的事情,曾曾祖没完成的事情,曾祖没完成的事情,祖父没完成的事情,父亲没完成的事情,朕,完成了……”

    随着他笑,血又喷涌出来:“朕这一生……没遗憾,却……都是遗憾。”

    完成了所谓的大?业,却失去了爱人、儿子、恩师……

    他终于,孤独的走完这一生了。

    他望向宣帆,急切的拉住宣帆的手,手心里都是血,滑腻腻的。

    他几次都没有?握住,还是宣帆紧紧握着他的手,让他的手没有?滑落。

    嘉和帝声音急促,仿佛黑白无常催促着他,他语不成声:“朕……朕还有?最后?一道圣旨,你……你可以当做是遗言。”

    宣帆泪流满面,颤声道:“父皇,您说,儿臣一定会为您办到。”

    嘉和帝望向宣瑛,眸子里不知是释然,还是醒悟。

    他道:“朕这一生,不是个好父亲,对每个儿子都有诸多亏欠。朕知道你宽德仁厚,朕希望你登基后?,饶了宣海宣瑜,饶恕他们……就……就当是为了朕,弥补他们?吧……”

    宣帆握着嘉和帝的手,点点头道:“好,只要找到他们?,一定?从轻发落,绝不会伤害他们性命。”

    没有人能够再回答他。

    嘉和帝在沉沉夜幕中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