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天,身体好转,他要去大理寺看看。

    马车咕噜噜行走在京华大街。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叟拦住了祁丹椹的马车。

    他佝偻着?背,拦在马前,问道:“大人可是祁丹椹祁少卿,是苏国公府苏小姐的爱子?”

    老叟穿着一袭灰褐色儒衫,拄着?一根前头开叉的竹子,麻布灰鞋已经磨破,露出大脚拇指,鞋子上尽是泥土,已经辨别不出来原本的颜色。

    祁丹椹见对方问他是不是苏国公府苏小姐的爱子,而不?是安昌侯府原配嫡子。

    料想对方定是苏国公府旧识。

    他连忙掀开车帘,温和道:“正是,老伯,您有何事?”

    老叟说明了来意。

    当年魏信让他将苏泰的尸首带走,葬在燕山的最高峰燕山岭。

    这么多年,除非必要?,他很少下山。

    前段时间听闻京都发生变故,魏信为首的魏家尽皆伏诛,又听到苏氏陵园在修建。

    就想着?要?让苏泰的后人知道他的尸骸葬在何处。

    之后无论移棺不移棺,都?由苏泰的后人决定。

    他年纪大了,那座坟墓他守不了多久了。

    在死之前,他无论如何也应该将苏泰坟墓的位置告知他的后人。

    祁丹椹一听老叟的来意,再?听到老叟说当年魏信将尸首交给他,让他带着?苏泰的尸体去燕山的最高峰时……

    脑海中突然想到身陷牢狱时,魏信问他去过燕山吗?

    他到现在才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原来,他外?祖父的尸骸就葬在燕山岭。

    老叟说自?己时日无多了,想带祁丹椹去燕山岭看看。

    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祁丹椹去燕山岭找他。

    于情于理,祁丹椹都没法拒绝。

    这个年迈的老人默默守了外祖父十多年的坟墓。

    在生命的最后,蹒跚走过几座山,就是为了来寻他,告知他外祖父的埋骨之地。

    身为外?孙,应该在得知外祖父墓地时,前去祭拜。

    他让一个侍卫去大理寺通知官吏,他今日无法应卯。

    之后带着飞羽与两个侍卫改了方向,去了燕山岭。

    路过几个高山,越走,路越崎岖,地势越险峻。

    马车从一开始的平坦,到了后来颠簸不?堪。

    走到最后,前方没路了。

    祁丹椹只能下车步行。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到了山岭最高处。

    在葱葱郁郁树木掩映间,有一座茅草屋与一个小庭院。

    茅草屋门口蹲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小黄狗,院子里篱笆围住的菜地里,几只鸡在啄着?嫩绿的菜叶。

    在庭院的正南方,有一处石头砌成的坟墓,坟墓上没有名字。

    祁丹椹一眼就看出那是他外?祖父的坟墓。

    他丝毫没有怀疑老人的所言。

    因为将埋骨之地选在燕山山脉,很像是他外?祖父的作风。

    而以魏信极端的个性,定会选在燕山最高峰。

    他走到坟墓前,掀开衣摆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飞羽也跪下叩拜。

    两名侍卫见祁丹椹跪下了,也跪了下来。

    老叟慢腾腾的从屋子里拿出一些香烛、纸钱、香等?各类物品。

    他蹒跚走过来,道:“既然来了,就上一炷香吧。”

    他慢慢的走过来,走向飞羽。

    他知道飞羽是祁丹椹的贴身仆从,所以要将纸钱、香烛等物交给飞羽。

    飞羽习惯性的去接那些物品。

    啪嗒一声。

    老叟手中的香烛、香、纸钱等全掉在地上,将地面的灰尘溅了起来。

    在纸钱中夹杂着一把锐利短匕首。

    老叟捂着剧痛的手肘瘫软在地,哎呦呦的哀嚎着?。

    飞羽看到锐利匕首,猛然反应过来,抽刀架在老人脖子上:“谁派你来的?”

    老人刚刚是故意将纸钱、香烛等递给他,而他也条件发射性的去接。

    或许老人看出,他是四人中武艺最高的。

    就想先将他刺伤。

    祁丹椹保持着按压袖中暗器的姿势,道“老伯,看在你?为我外?祖父守墓十?多年的份上,我没有用毒针,你?若不?说出你?的目的,今日这里会再多一座坟。”

    在老伯将纸钱拿出来的那刻,他就知道老伯有古怪。

    一般人祭奠,香烛、香、纸钱是相当的。

    而老人抱着的纸钱尤其的多。

    且香烛、香是粗糙劣质的,有陈年污垢,像是上一次祭奠没有用完,放在屋里受了潮的。

    而纸钱却是崭新的,像是刚买的,是京都城一般人家用的纸钱。

    老人下山不?方便,可见那纸钱并不是他买的,也不?是他能买得起的。

    老叟捂着麻痹的手,痛苦哀嚎:“不?是我,不?是我,公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