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大雨滂沱、风卷巨浪,火油被?江水大雨冲刷,因而燃烧腾起的时间较长?,为众人逃跑争取了时间。

    又因那艘大船舱底被战船撞击,渗透不少水,炸药有一大半泡在水中,都湿透了。

    火油引燃炸药,威力减损了大半。

    两重保险下,船舱里的人并没有多少死亡。

    只是大家或多或少被?冲天火苗烧伤、被船只残骸因爆炸崩裂而砸伤、擦伤……

    祁丹椹为宣瑛挡住了大部分的火光。

    此刻,雷雨已经?停了,苍江平静无波,静悄悄的湖面反射着岸边火光,如同点点琥珀落墨盘。

    众人纷纷被救上江岸。

    军医与附近的大夫都被找了过来,为伤患诊治。

    岸边搭建了几十个简易露天床榻与帐篷,供伤员休息治疗。

    祁丹椹因背部大面?积烧伤,只能趴在宣瑛的怀里,由大夫处理着血肉模糊的背部。

    宣瑛看着祁丹椹背部血肉皲裂,鲜血纵横,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心?疼得无以复加,恨不得以身相替。

    军医小心翼翼的处理伤口,将烧烂的血肉剔除,再重新?上药。

    祁丹椹明?明?已经?昏迷不醒,却因剧烈疼痛而不可抑制的抽搐着。

    宣瑛紧紧握住祁丹椹的手,一遍遍唤他?的名字。

    祁丹椹双手冰凉,比三九天的寒冰还冷。

    被?宣瑜捏断的双腕已经接上了。

    此刻固定着夹板。

    在他右手上还有一截锁链。

    那锁链是祁丹椹与宣瑜被?救上岸后,雷晨拿着他夫人的两个大板斧砍断的。

    不得不说,这锁链极其坚固。

    雷夫人那两个大板斧随着她出生入死,斩杀无数敌将,却因砍了这条锁链,豁了一道口子。

    只要锁链斩断,宣瑛自有办法?将祁丹椹右手上的锁拷取下。

    祁丹椹一直听到有人在唤他。

    他?努力的睁开眼。

    浑身疼得没有知觉了。

    耳畔嘈杂声、惨叫声、火光噼啪声、江涛哗啦声……

    连成一片。

    在这一片声音里,他听到一个极其温柔、充满爱恋缱绻,满是担忧惶恐的声音。

    这声音就在他的耳畔。

    他?半边脸都是额头上流下来的血。

    他?头疼欲裂,脑子里一片空白,茫然道:“你……你是谁,在喊我吗?”

    无数纷杂的残影在他脑海里一遍遍的飞跃,可是他?却记不住这些人是谁?

    宣瑛刚喜极而泣,听到?祁丹椹声若游丝的话语,骤然觉得不对?劲。

    一旁的军医连忙上前查看。

    半晌,他?们慌忙跪在地上,求罪道:“殿下,祁大人脑袋受到震荡,又?被?重物砸中,可能因此患上失忆症。他……”

    心?一横,咬牙道:“他的记忆可能正在消失。”

    宣瑛心?下一沉,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他?治啊。”

    军医面?露为难之色,惶恐不安道:“小人自幼随军,只会处理皮|肉伤,这等症状,不是小人所擅,小人不敢贸然诊治。据小人所知,太?医院的院判大人钻研过脑部疾病,请殿下速速回京,让院判大人为祁大人诊治。”

    宣瑛知道军医说的是实话。

    军中的医官,一般都是以治疗皮|肉伤为主。

    将士们从军,战场上刀剑无眼,几乎都是皮|肉伤。

    遇到?战事吃紧,他?们会救轻伤的将士,重伤的基本舍弃,所以这种脑补疾病根本不在他们治疗范围内。

    宣瑛心里慌乱悲痛,颤声道:“丹椹,你知道我是谁吗?”

    祁丹椹声音茫然:“你是谁?”

    宣瑛握住祁丹椹的手,道:“我是你喜欢的人,我叫宣瑛,你叫祁丹椹,又?叫齐云桑……”

    “云桑,这个诗用典不能这样用,你须得与前面?对?仗工整,来,娘亲给你写一首……”

    之后女人就关在房里写了三天的诗,完全忘记门外?有个五岁的儿?子。

    “云桑,练字既要考验耐心?,又?要考验耐性,明?日你就再早起有个时辰练字吧。”

    男人威严的声音响起。

    祁丹椹脑子里陡然闪过一些片段。

    他充满惶恐不安道:“我……我想起来了,我是齐云桑……我……”

    脑海中的画面陡然一闪。

    他看到疯癫的女人痛苦倒地抽搐。

    一个孩子抱着她,捂着她脖子上汩汩涌出的鲜血。

    她张着唇,痛苦的无声的冲着这个孩子说着什么……

    他?看到?被绑的安昌侯脖子里往外冒着血,他?痛苦的抽搐着。

    一个清秀单薄的身影执起长弓,唰的一下……

    利箭正中安昌侯胸口。

    砰的一声。

    这些画面如同镜子一样碎裂成千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