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疏心想,跟编话本小说似的。

    “不过,若他真是来自后世,岂非了解你的一切因果?”

    李无疏深以为然。但杀了当世李无疏的阮柒,真的不会把他也抹杀掉吗?要他去问阮柒,无异于火中取栗。

    “应仙师。”

    “咳咳,你我平辈,不必如此客套。”

    李无疏点点头,面色凝重道:“太微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太微宗灭门之案乃是一桩悬案,二百九十六人皆命丧火海之中,只有李宗主之孙李刻霜当时身处玄天宗,方才幸免于难。事发当日你——李无疏也在太微宗,可最后只有李无疏一人生还。个中细节,恐怕除了李无疏,没人清楚。”

    “太微宗待我——太微宗待李无疏恩重如山,为何各宗凭此就认定李无疏是凶手?”

    应惜时道:“事后各宗派人查看,发现现场有各宗武学的痕迹。”

    李无疏听闻此言,脸色更加凝重。

    “道门皆知你李无疏乃是过目即通的武学奇才,更是参与过赤墟试,在各宗游学半年。所以……”

    赤墟试历时六年,不定期开展,乃是由各宗遴选一名最优秀的弟子,往十一宗轮转修行,每宗历时半年。最后,十一名弟子一同前往赤墟修行半年,因名赤墟试。

    李无疏生硬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除非太微宗是被其余十宗联手灭门,不然就只可能是李无疏一人下手。各宗自然不愿承认本宗与太微宗灭门之案有所牵连,本就劣迹斑斑又精通各宗武学的李无疏则被推向了风尖浪口。

    说话间,白术突然跑了进来:“师叔,葫芦村已经全部分发了药丸,但是附近村落还有许多病人,我们带的药丹恐怕不够。”

    应惜时还没说话,突然又咳得停不下来。

    李无疏瞧白术鼻孔里塞了一团纱布,问他:“你怎么了?”

    “流鼻血。”

    李无疏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疑道:“天气这么潮湿,还会流鼻血?”

    “好些弟子都流鼻血了。”

    墙角的方抱朴突然开口:“是诅咒。太微宗的冤魂索命来了。”

    李无疏撸起袖子正准备将他暴打一顿,谁知白术突然惊呼:“师叔!”

    他一回头只见应惜时胸前点点血花宛若红梅,竟是生生咳出血来。

    应惜时摆了摆手,虚声道:“我无事……”话毕,便晕了过去。

    李无疏连忙扶住他:“你们仙师这是啥毛病?”

    白术心急火燎地扶住应惜时,顺便瞪了李无疏一眼:“师叔身体不好,一定是初到太微宗水土不服。”

    方抱朴在地上疯狂扭动:“放我走!放我走!待在这会死的!”

    李无疏心念一动,在方抱朴身前蹲下,问道:“村民身中火毒的症状是何时开始的?”

    “前天下午,突然发生的事儿。葫芦村算轻的,越靠近太微宗的村子,情形越严重。前天可太怪了,原本还是个大晴天,眨眼就电闪雷鸣的……”

    可不正是李无疏穿越来到十二年后的那一刻?

    或者说很有可能是当代李无疏身死的那一刻。

    李无疏扔下一句“我上山看看”,就把昏迷的应惜时和白术等人撂在原地。

    说来奇怪,山上没有下雨,太微宗葱翠灵秀的山峰隐在雾里,愈往高处,雾愈浓,待看到太微宗大火之后的遗迹,雾已经浓得不见五步之外的景象。

    李无疏走进残败山门,入目一切景象都陌生而熟悉,他见过院角的老银杏树抽芽发枝落英缤纷,却不曾见过它如此枯败焦黑。三清殿的圆柱倒在地上,他还记得它飞檐画栋的模样。他隔着化不去的浓雾,像在窥伺梦里的场景,惝恍迷离,看不真切。可能梦一醒,李刻霜还会举着有他人高的木剑在银杏树下练剑,庭院深处还能听到李期声爽朗的笑声,过路的太微宗弟子亲切地同他打招呼——“大师兄又下山去哪儿浪了”。然而死人已经尽数离开,活人游荡在愁云惨雾里像孤魂野鬼。

    许是雾气太重,李无疏感到鼻子一阵发酸。

    他穿过月亮门来到侧院,突然听见说话声,立刻飞身躲在假山后。

    只听一人道:“‘一万两’真的在这儿?他不是杀了太微宗全宗吗,怎么还敢回来?”

    另一人道:“听说有人在山下的洛水城看到他了,千真万确。”

    李无疏判断,他们口中的“一万两”指的应该就是自己。

    “咱们从洛水城搜到山上,别说‘一万两’,一文钱都没见着。这儿烧得可真干净啊。”

    “这么大的雾,仔细着点,追踪‘一万两’而来的可不止咱们两个。”

    “等等!谁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