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你怎么不喝?我晾了好久,已经不烫了,再过会儿就该凉了。”

    李刻霜目光单纯而热切,看起来是真心来给李无疏送夜宵。

    李无疏余光瞥了钟无煜一眼,对李刻霜微笑道:“你有心了。”说罢,端起碗来。

    钟无煜出剑极快,剑光闪过之后,李无疏手里的碗应声裂作两半。

    银耳汤撒了一地,李无疏手上沾满了汤水。

    李刻霜睁大眼睛,愕然看向钟无煜。

    “抱歉,手滑。”

    出乎李无疏的意料,李刻霜竟然没有发怒。

    他拿手帕给将李无疏的手擦干净,又拾起裂成两半的碗,有些惋惜的样子:“没有关系,我再去准备一碗。钟道长要吗?”

    钟无煜沉默片刻,道:“不必。多谢。”

    李刻霜捧着碎片出门,被李无疏叫住。

    “霜,不用准备了。你余毒未解,回去休息吧。”

    李刻霜没说什么,点头离开。李无疏眼看他走到走廊转角,又折了回来。

    “李无疏……”

    “怎么了?”李无疏注意到他称呼变了。

    李刻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早点休息。”他两眼望着李无疏,后退了两步,又补充道,“还有钟道长也是。”然后便走了。

    李无疏愣神了好一会儿,直到钟无煜喊他名字。

    他崩溃回头,问钟无煜道:“刚刚那人谁啊!”

    第六十三章 素有隐疾

    李无疏怀疑李刻霜被人控制了。

    他脾气变得异常好, 总是笑脸迎人,与钟无煜讲话都好声好气,更对身边的人关怀备至,对李无疏尤是如此。

    李无疏撰写《太微遗册》记录太微宗武学, 他在旁边研墨。李无疏在药宗藏书阁借阅符咒相关书籍, 他每隔一会儿就来挑灯芯。李无疏洗把脸, 他立马递上手巾。

    一日下来,李无疏精神临近崩溃,既要暗中观察李刻霜, 又得躲着他走。

    一早江问雪找李刻霜练剑,李刻霜面容平和道:“刀剑杀伐气过重,我今后不再用剑。”

    江问雪整个人都裂开了。

    白术被派来观察记录李刻霜言行举止, 闻言便道:“你不再用剑, 那你师门剑道如何传承?”

    李刻霜道:“道在心中,道存则剑存。”

    躲在假山后面暗中观察的李无疏听闻此言,徒手掰断了太湖石笋。

    当晚应惜时案上陈放着白术的记录手札,最末写了行小字,表达了他对李刻霜病症的看法——

    “据弟子判断, 李宗主已被夺舍,药石罔医, 当早日入土。”

    李无疏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离开了四季谷, 同行的还有钟无煜。

    两人一路往南, 又来到了邺城。

    那家锦福茶楼又重新开张, 生意竟比上次来时还要好。

    李无疏在街上一番打听之下, 才知道民间盛传太素宗泽兰君得道飞升。李无疏作为泽兰君的救命恩人, 当然也鸡犬升天。

    茶楼大堂的说书先生一天三遍地讲述李无疏曾经在这间茶楼替天行道除去妖女的故事, 吸引了不少宾客。

    李无疏对老板出色的生意头脑感到惊叹之余,不禁发问:“泽兰君竟得道飞升,真是可喜可贺!可我怎么没听到半点风声?”

    钟无煜道:“前天夜里,天降一百一十五道赤雷,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李无疏道:“这泽兰君飞升,阵仗倒是挺大。”

    钟无煜转头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天李无疏等人遭遇罗烟姑娘的刺杀,罗烟姑娘操控全场宾客力竭而亡,使李无疏等人被店家指为杀人凶手。一群杀手假扮的太素宗弟子出面解围,并以泽兰君的名义把李无疏等人引入陷阱。

    后来钟无煜出手相救,那群杀手遁入无相宫结界,不知所踪。

    李无疏此番前来,则是为了调查那群杀手的来历并找到李刻霜身上符咒的解法。

    这个陷阱环环相扣,显然是幕后有人精心布局。那群杀手与罗烟姑娘,多半来自同一个组织——卷轴与拂尘,罗烟姑娘颈后那枚标识所代表的组织。

    李无疏道:“在这套连环计中,锦福茶楼的店家,起到了微小但不可替代的作用。”

    钟无煜道:“那你打算?”

    “去查一查锦福茶楼。”

    “可。”

    李无疏看了看钟无煜:“钟道长,你戴着幕篱,是否过于显眼?能摘了否?”

    钟无煜闻言,又将帽檐往下压了压:“不可。我素有隐疾,不能见光。”

    “……”李无疏明知是借口,故意追问,“怎不让应惜时或姜楚风替你看看?”

    “无用。绝症。”

    李无疏深吸一口气:“那你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

    “无妨。没人会注意到我。”

    钟无煜说完,明目张胆地迈进了锦福茶楼正大门。茶楼人来人往,他打从茶楼伙计眼皮子底下经过,也没人注意到这个两天前还在此掀起轩然大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