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儿走后,李无疏用力敲了一下阮柒放在桌上的手掌,双眼湿润:“阮柒你……你一个人做了这些事,竟都不告诉我。”

    这算是成全了吕巧儿与赵公子,也算了却了李无疏一桩遗憾。

    “后来那井红娘如何了?”

    “执迷不悟,不愿转世,入赤墟后,被人捉了。”

    李无疏不知如何评价,只感慨道:“天水初逢时,我真当你是个大混蛋。冷血无情。”

    阮柒对这个评价默然接受了,低沉着声音道:“无疏,你我初逢,比那更早。”

    “唔,真的吗?我怎么毫无印象。”

    李无疏显见是醉了。

    知道了阮柒更多的事,又见到了故人,他感慨不已,伏在桌上盯着阮柒不放,抓着对方冗长的袖子,心中大呼不妙。

    他好像更喜欢他了!

    “阮柒,你渡了这么多人?能渡我否?”

    符崵山鬼市的街灯熄了一半,他俩喝到快要闭市。

    夜色幽暗。

    阮柒静静看着李无疏湿润的双眼。

    真正怀渡世之能的人,怎么反求他来渡?

    “阮柒,将来我若死了……想在这里开一间……”

    李无疏若死,不是终于天年,就是死于覆水剑下。

    红尘未尽,斯人未渡,岂可论死?

    闭市时,李无疏醉倒在阮柒膝上,做着美梦,眼睫却湿漉漉的。

    阮柒看着最后熄灭的一盏街灯走神,却没有注意到李无疏身上闪起一道银光,在他周身环绕一圈后,掠下桌去。

    第七十章 符崵尽处

    剑宗风波中, 李无疏舍命救出六宗宗主,之后以宗主信物为赌,挑衅道门,约战洛水城北。

    另外, 李无疏在邺城锦福茶楼杀死女伶罗烟姑娘, 在场所有人见证, 证据确凿。

    两则消息。

    第一个是在李无疏授意下,由无相宫散布的消息,只为让各宗骑虎难下, 不得不应约而来。

    第二个则是从他处传出,背后目的,不言而喻。

    “看来颍川百卷生判断得不错, 我身上的追杀令, 短时间内是撤不了了。”李无疏道,“这个杀手组织,究竟是什么来历?”

    林简道:“锦福茶楼那名管事,人已吊死在家中。我调查了他的背景,是邺城人士, 祖上是开药铺的。他在六年前无相宫创立之初就已加入,虽然业绩平平, 但也算宫内元老级的人物了。”

    李无疏道:“能在创立之初就安插底细,这个杀手组织对无相宫的这些年的发展, 想必了若指掌。关于这个组织, 你有什么头绪吗?”

    “如果说是杀手组织, 那我倒真有些头绪。无相宫多与悬赏榜上之人打交道, 这其中有穷凶极恶之人, 也有一时行差踏错之人, 更有些人,实为蒙受不白之冤。想必凭你亲身经历,也看得出来,这个悬赏榜,其实是道门正统排除异己的工具。”

    李无疏点头道:“听闻宫中锈梧居士,不过因写了本考据百家存在的书,就被道门下了五道追杀令。”

    “不错。但许多人都不知道,这个悬赏榜背后,还有一个组织在暗暗操纵。我曾多方打探,才知道那个组织的名字——‘衍天宗’。”

    李无疏抬头看了眼站在门边的阮柒,只见阮柒面无波澜,纹丝不动。

    “道门内部不乏贪墨之辈,这些人与‘衍天宗’勾结,枉举无辜之人列入悬赏榜,通过‘衍天宗’代为捉捕或刺杀,套取赏银。长此以往,‘衍天宗’对悬赏榜的权力越来越大,甚至可以任意操纵悬赏榜。”

    李无疏拍案而起:“这帮渣滓!岂能将人命视同儿戏!”

    林简道:“道门只有十一宗,而且并非所有宗门都视你如眼中钉,你身上十二道追杀令,或为‘衍天宗’的手笔。他们如此针对于你,想必与太微宗灭门一案的也有干系。我原本想,‘衍天宗’成员不少,来历复杂,要想在现场留下各宗武学痕迹嫁祸于你,并非难事。但是据说,当时只有一个闯入者?”

    “是的。否则也怀疑不到我身上来。但是,这个‘衍天宗’乃是冒名者,真正的衍天宗,全宗只有一人,便是阮柒。”

    林简意外地看向阮柒。

    阮柒道:“正是如此。”

    林简道:“可是什么人要借‘衍天宗’之名行事呢?”

    阮柒缄默不语。李无疏倒心中有数。

    “李刻霜被这帮杀手暗算,身中符咒,危在旦夕。我想潜入其中调查一番,只是不知从何入手。”

    林简惊道:“什么?他们竟连李宗主都不放过?”

    李无疏道:“人已经快不行了!”

    “那怎么办!”

    “还不至于。”阮柒打断正要添油加醋的戏精李无疏,“近日有关于《衍天遗册》的传言,不如顺藤摸瓜,找到消息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