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远在灵枢宗腹地的忻州,又怎会听到边境的哭声?

    他看着李无疏血红的双眼,明白对方是要取自己性命。

    此时此刻,他忽然有种不真实感,好似在做一场梦,这其中许多过错,诸如正阳门血案、诸如参与问罪围杀李无疏,诸如坐视上官枢被刺……这一切决定都脱离了他的控制,他的初心其实并非如此。

    “不……我……”

    然而,他却想不出任何辩白的话语。

    李无疏停顿了许久,好像在等他的回应,却没有等到任何道歉,他最终一剑抹了云敛的脖子,随后自己也颓然倒地。

    观战众人齐声惊呼,药宗与太素宗人连忙冲到场上。

    泽兰君的弟子蔚然发觉上官枢虽受贯穿之伤,却只是受伤昏迷,连忙着人施救。

    姜楚风则走到云敛身边探了探脉搏,对观战的几名宗主摇了摇头。

    莫璇玑道:“李无疏竟行谋害宗主之事,宗主信物断不能交到这种人手中!”

    宁断尘道:“莫宗主,愿赌服输。”

    恨朱颜在不远处一针见血道:“莫宗主,眼红了?”

    莫璇玑瞪了其他人一眼,拂袖而去。

    道门各宗陆陆续续走了一大半。围观散修与百姓们则议论纷纷,场上嘈杂不已。

    姜楚风有些无法面对李无疏,让辛夷沉香等人上前为他查看伤势。

    李无疏这才转头远远地看向阮柒的方向,惊觉陆辞也在阮柒身边,而阮柒一动不动,像已被他控制。

    陆辞对阮柒道:“你知道李无疏为什么要杀云敛?”

    泽兰君被李无疏劝服,前去面对自己的过错,虽然落得魂销魄散的下场,但他已有悔过之心。

    而云敛一手造成正阳门案,不知悔改。

    这是显而易见的,李无疏心中的正义感是十分朴实的,他能容忍犯错之人,但不能容忍罪恶之心。

    陆辞却道:“这是他追求的因果。泽兰君害死上万人,飞升失败,神魂俱散。云宗主恩将仇报,荼毒百姓,杀人者偿命。天道本该如此。天道代行者,你告诉我,天道为什么容忍这些人活下去,还让他们踩在众生头顶,比世上绝大多数人过得都要惬意?”

    阮柒却不能回答。他所为的,有时也许非他所愿。这就是为什么他愿意支持李无疏,因为这个人的意志代表新的天道,即使百经磨难,他也能保持纯心。

    陆辞冲李无疏的方向打了个招呼。

    李无疏立刻拂开所有为他止血施针的手,使出通身力气才站了起来。他在药宗弟子的拦阻下一味朝阮柒走去。

    “哎?李无疏,你去哪?”

    陆辞露出和善的微笑。他们隔得太远,人影憧憧,来来往往,李无疏一时被遮住视线,阮柒与陆辞的身影随即消失在人群当中。

    李无疏惊慌失措,往那方向一阵小跑,环顾了一圈又一圈,都找不见阮柒的身影。

    药宗的弟子拉着他道:“你先处理伤口!”

    他置若罔闻,到处搜寻阮柒的气息。

    道门各宗并观战群众零零落落,临走时都在议论这场精彩绝伦又出乎意料的洛水之约。

    曲终人散。

    李无疏踉跄而行,一柄朴素而锋利的长剑,忽然破空而来,插在他面前,发出嗡嗡铮鸣。

    李无疏顿住。

    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里。

    一个低柔的声音依靠灵力加持,响彻全场。

    “药宗应惜时,前来挑战。”

    第八十五章 无名之剑

    应惜时的剑没有名字, 尽管它血债累累。

    因为那代表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他人生的一半乃至一大半都是被操纵的、充斥着杀戮和阴谋的工具。药宗名士的身份是虚假的一面,那么这另一面,难道是真实的他?

    他已经不愿去思考这个问题。正是放弃了自我,他才能把自己存在的一切意义彻底交给陆辞。抛却情感的枷锁, 也就没有负罪与痛苦。

    他自己正是一把没有名字的武器。

    “那时候, 忍冬刚刚设计将衔羽君活生生送入墓室。报仇后他在宗门受尽冷眼, 采药时摔落悬崖,却无人救援。他打算就那样死在那个山谷里。那时候他才十三岁而已。”陆辞感伤道,“多可怜, 十三岁的孩子,那么聪明,那么果决……”

    他将自己和阮柒隐去身形, 带到了附近的山头。这里视野极好, 可以看到重新归位的观战者和场中央对峙的李无疏与应惜时。

    陆辞继续道:“他才十三岁,本可以有光明的未来,比如,造下道门史无前例的惨案。”

    阮柒不知道他在哀叹什么,皱眉道:“以他的实力, 不可能敌过太微宗上下近三百人,是你使了卑鄙手段。”

    “‘论果衍因’, 你不是也很熟悉吗,代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