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源重重点一下头,张口沉默一阵,再次竖起一根手指:“真的是最后一句话。”

    “那他要是现在来救你,但找不到你那怎么办?”

    叶时云耸耸肩:“他的事。毕竟他不来救我,难道我还不能自己跑,至于跑去哪他会知道?”

    所有疑虑打消,方思源自觉拉上门,乖乖道:“晚安。”

    送走这个,叶时云慢步下楼。

    老医者已经帮苏静南包扎好,见到叶时云正好对他说:“医馆的小童都睡了,还请公子帮我到煎药把这包药煮上,我再去抓一份治冻伤的药。”

    叶时云道一声辛苦,转去了煎药室。

    按照他交的方法把药炖上,叶时云便开始发呆。

    火上的药嘟嘟地冒着,那苦得令人舌根发麻的棕褐色药汁不断滚起来触碰到药罐盖子。

    等药熬好,叶时云用布包着药罐把柄,将药汁倒出来。

    看着这碗黑乎乎,味道极重的药,他马上就联想到之前苏静南害他生病时,他捏着鼻子一碗一碗强行灌下去的药。

    真想加味黄连……

    苦死他!

    但苏静南现在病着,这种使坏的念头也就只能想想。

    叶时云撇撇嘴,把药给他端过去。

    端过去时老医者不在,叶时云将药放在一旁凉着,坐到苏静南的身边。

    他先用手附上苏静南净白光洁的额头,感受了下温度后又放在自己额头上试试温度,最后才道:“果然是你,这样都死不掉。”真是作者的亲儿子啊,这金手指开的。

    “算起来我救了你两次了,”叶时云开始细细和他算起账来,“一次是你中药,一次就是现在,虽然这次你似乎并不需要我……但救了就是救了,你给我好好记在心上,这是要还的,我叶时云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细想一顺,他又抬着头附加一句:“不止。还有你恩将仇报的事也得算上。”

    就算他现在看不到,叶时云也还是把自己的手掌摊给他看:“就是这只手,被你打了两次,整整二十下。我至少肿了七天,疼了五天!”

    “还有书,虽然没抄几天,但我都是为你罚的。要不是那天你发疯往我颈侧吻上来,我至于被先生这么罚吗?”

    把自己之前所有的怨念全对着苏静南说完,叶时云静了很久。

    很久很久后,他动动唇:“其实有些地方,你和我很像。”

    “就比如,我们都是会自我伤害的傻子,对吧。”

    明知有些事已成定局,却还是想看到那个另自己讨厌的人崩溃,不惜以自己作为筹码,去激怒他、去报复他。

    只要那个人伤心,就好了。

    就像叶时云交上三张白卷,虽然报复到了那个人,却是赌上了自己的一辈子。

    外人觉得他疯,觉得他酷,觉得他厉害。

    但是所有能理解和不能理解的人永远都不会猜到,他为了分数也曾熬至深夜,做了数不清的题。也曾在早间赶车时在嘴中轻轻背诵公式,还被路人听到,并以此训斥家中只知道玩的孩子——你看看人家!

    白卷不是假的。

    努力和汗水也不是假的。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了。

    他成了另一个叶时云,以另一个身份活在了别的世界。

    他救苏静南,其实没有那么多的理由。

    仅仅是因为他们像而已。

    他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

    仅此而已。

    ……

    偏远小镇尽管东西不多,没有大城镇里的繁荣热闹,可民风淳朴,安静适宜,叶时云和方思源也算自在。

    今天是第十日。

    这十日,苏静南未醒,外面倒是听说过官府在寻找两个重要的人。

    百姓们基本没放在心上,毕竟再重要的人,能比今日进账多少,能比柴米油盐酱醋茶更重要?

    是以,他们比较安全。

    但再好的地方住多了,一点新鲜事都没有,也还是会让人无精打采。方思源现在就是这般,他唉声叹气,长吁短叹:“云哥,他那么久没醒,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毕竟那个悬崖那么高,就算下面有雪垫着,也难保……哎呀!”

    叶时云给了他一下:“别乱说。”

    方思源不说了,但嘴巴也没停下:“哥,之前见你那么记仇,我还以为你会在他药里放黄连,报从前的风寒之仇。”

    唔……其实差一点就放了。

    但叶时云不会承认,又开始满嘴跑火车:“怎么会呢,我那么爱他,不惜得罪四皇子也要千里迢迢把他运回来,怎么会给他放黄连呢?”

    方思源正准备噫一声,便听身后木门一响,他下意识地回头。

    就看到苏静南单手扶着木框,一双眼盯着叶时云。

    第13章 疑难杂症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