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安静的唯有风声树声,宁静得不像是初夏的旁晚。

    碎金似的霞光从天边洒满天地,让一切景象都镀上一层金边。

    便是如此安静中。

    叶时云听到墙外,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

    仿佛是拼命隐忍可没忍住。

    叶时云心悸了下,很想说话,连嘴都张开一点险些出声。却在最终时刻,坚定地闭上。

    墙外的人像是和他有心灵感应似的。

    突然用手敲敲墙,温声道:“明明张开了,为何又不说?”

    叶时云心跳得厉害。

    竟莫名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舔舔嘴唇,脚无意识地挪了下,更用力地踩下去。

    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

    叶时云看不见苏静南,却能想象对方此时就站在他后方,甚至用额靠在墙上的样子。

    ……他们,就隔着一堵墙。

    苏静南声音还是那么和煦,信心百倍道:“猜的。”

    他轻轻说:“我猜,你听到我来了,很高兴,很想叫我。但又想装作自己没在,听我在这边叫你,你不发声,我就会失落地以为你没到。”

    他对叶时云实在了如指掌。

    “这时候,你目的达到,忽然出声吓我一跳。这样,你即看到我发现你不在后的反应,又能吓到我,一举两得。”

    叶时云心事全被他说中了。

    苏静南:“现在还没到巳时。”

    他声音中全是笑意:“你提前来了。”

    叶时云要扳回一局,低声道:“还不是因为猜到,你会提前来啊。”

    他抱起手,背靠墙壁做了个舒服的姿势:“你约定巳时,却一定想早点见我,会更早结束政务,提前到。我呢比较体贴,要是某人真比我先到,肯定会失落着急许久,便体贴入微,早点过来等防止让某人失望。”

    叶时云得瑟了,哪怕看不到也回头挑衅道:“怎么样?”

    苏静南沉默了许久。

    叶时云能听到,他轻轻吸气的声音。

    许久,苏静南才夸奖道:“真乖。”

    叶时云面热了一下,不甘示弱:“彼此彼此。”

    这回苏静南是真笑出来了。

    笑完,他也许是又用额靠在叶时云身后,有些动情和酸楚:“时云,才过第四日,我们还有二十六日不能见面。”

    叶时云其实有点想翻过墙,却不能做,只好坏坏道:“那,你翻过来啊。”

    大睢风俗,新人忍过前一月不相见,便是度过七年之痒,此生就不会相弃,能白首不离恩爱一世。

    是以,苏静南绝不会犯禁,他更酸了:“七弟这些天很高兴。”

    叶时云想了下,没想出七王爷高兴的理由:“为什么?”

    苏静南道:“难兄难弟,何况这一月我比他还惨,至少他还能和心上人来个‘偶遇’。”

    叶时云:“……”大睢皇室都是些什么塑料兄弟情。

    叶时云很善于搞复仇:“那等一月后,我们去给他喂柠檬。”

    苏静南“嗯”了声。

    临近离别,已是夜晚。

    叶时云依依不舍,随口说了句:“想当初明明是我先向你求婚的,若这样算,你该在大婚当日穿上凤冠霞帔,嫁给我!”

    苏静南听着,忽然在墙那头道:“凤冠霞帔?”

    叶时云道:“是啊,可惜了,你是皇帝。我还不想千年以后变成祸世妖妃,被人痛批,若不然你这顿凤冠霞帔红盖头是少不了了。”

    他不甘心地又嘀咕了句:“毕竟,我先求的。”

    苏静南安静一阵,笑开了:“你若真要我穿,也不是不可以。”

    叶时云立即竖起耳朵,震惊道:“嗯?”

    苏静南笑道:“你真的想?”

    ……想不想?

    叶时云就是临近离别,舍不得他乱扯一句话掩饰情绪而已。没想到峰回路转啊!但究竟想不想,叶时云摸了会自己的良心——好像,有点想啊!

    可在说出自己意愿前,他再次肯定:“你穿?”

    苏静南:“我穿。”

    ——这不白嫖?不是男人!

    随口一句话竟然还有此等福利,叶时云再不迟疑:“想。很想!不过,只能穿给我看。”

    苏静南轻笑:“嗯。”

    此时,被巨大喜悦冲昏头脑的叶时云尚不知,大婚当夜他面临的会是什么。

    -

    四月初九。

    帝与将军独子大婚。

    象征白首不离的宫灯,从将军府一路铺至桃杏殿。

    万数百姓一同目睹,天神般完美的帝王身穿血红婚服,携上他毕生倾慕的人,共乘一马,回到巍峨壮阔的皇宫。

    当夜,烟火人间,琉璃世界。

    羡煞世人。

    而在礼毕,谁也不知,那完美威严的帝王,换上凤冠霞帔将自己的爱人,压上龙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