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是从侧边一条打横破裂开来的木头缝隙里穿进来的,便也意味着他的身边至少有一面木头的墙。

    凤须玉的记忆只是停留在推开的玻璃门,而在门后耀眼的强光之中,他失去了意识。

    难道他是被人绑架了?

    还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已经死去封入棺椁?

    但凤须玉分明能够确信现在的自己拥有着意识,拥有着能够察觉光线的感官,他甚至还能记起,他在那道玻璃门内刚参加完一场面试。

    对的,面试。

    等下,面试!

    他怎么能把这事儿给忘了,他可是去参加面试的啊,都已经说好了20块钱的时薪呢,那可是他下个月的生活费啊,他、他居然三天,不对,至少三天没去。

    想到这里,凤须玉心里的怨气噌地开始暴涌,恨不能立马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冲出这鬼地方。

    好似是回应着他的期望,在凤须玉毫无所察的漆黑视野里,四条小小的“肢体”缓缓建立,一点一点的,连接到他的“身体”。

    下一瞬,原地挣扎良久的凤须玉却猛地支撑着手臂坐起,“咚”的一声撞在了头顶的阻碍,好似在平静水面投入的巨大石块,水花四溅,涟漪不断。

    涟漪的中心正是凤须玉,彻底呆住的凤须玉。

    这一声属实太过突兀,原还觉得朦胧的五感也似乎瞬间恢复了清明,被这声响动震得发麻,片刻,凤须玉轻咦出声,突然注意到什么。

    那道在往日里充当着报时作用的微小缝隙,已然在他撞上头顶的阻碍后横向变长,漏出些许尚不应该出现在此时的微弱光线。

    凤须玉又将脑袋缩回来,光线果然随之消失,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继续向上推的话,就能彻底打开那道缝隙,然后从这地方出去了?

    鬼使神差的,凤须玉调转方向半跪到地上,举起双手触向头顶的阻碍,一点点发力向上推去,果然如他预料,那道缝隙一点点横向变长,缝隙也愈发变大。

    他当真打开了这地方的“盖”。

    直到他的身体完全站起,直到他的手臂举到最高,更多的光线落在了他的眼睛,凤须玉终于看清了他的所处之地。

    缝隙之外是堆满杂物的破旧仓库,而缝隙之内关着他的,是一个巨大的木盒。

    那道从缝隙里穿透而来的微光,正是来自于木盒右侧的一面巨大铜镜,门窗之外昏暗的光线挤入室内,又在某一个时刻,借由蒙尘的铜镜反射而来,为木盒之中的凤须玉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但此时,凤须玉只是愣在了原地,在反射而来的光线之后,铜镜也正映照着他的身影。

    他在铜镜里看到了一颗蛋。

    一颗莫名长着奇特四肢的蛋。

    大抵是眼前这画面着实太具有冲击力,凤须玉下意识松手想要做出其他动作以证明自己和那镜子里的东西没有任何关系,却忽略了自己尚未从木盒中爬出去的事实。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盒盖结结实实砸在了凤须玉光滑的蛋壳顶端,生生把凤须玉又给扣回了木盒里,扬起一阵细细的尘。

    “哎哟……”

    ——

    凤须玉变成了一颗蛋,浑圆、雪白、实心的蛋。

    蛋没有五官,蛋却从雪白的身体延展出奇特的四肢,像是圆滚滚胖乎乎的小海豹。

    可不管怎么说,凤须玉已然决定接受现实,火速离开破木盒,叉着腰站在了大门前。

    只是对比起凤须玉现如今恐怕连十厘米都不到也就比门槛高出个尖儿的迷你身材,眼前这扇门简直巨大到无法理解,也不知鲤鱼在看到即将挑战跨越的那道龙门时会不会发出和他一样的感叹。

    凤须玉摸摸头顶,继被盒盖砸了脑袋之后,他又没抓住桌子腿从桌子上摔了下来,磕到的也是头顶,疼倒是一点儿都不疼,就是吓了他一跳,生怕把自己给磕碎。

    事实证明他是一颗坚固的实心蛋,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的蛋。

    但其实,凤须玉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他前阵子看过的修仙小说里,恰有一个相似的角色,或者说物件。

    ——预言蛋。

    单听名字就好像牛气哄哄的样子,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书中的预言蛋稀世珍贵,全修仙界独一无二,那位尊主爱不释手,逢人就夸,心肝宝贝念了一遍又一遍,普天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被称为是仙宫中第二珍贵的东西。

    可实际上凤须玉则是被扔在破木盒里至少三天,至今无人过问,又长出奇怪的手脚滚了一身灰站在门前打算独自出门探索世界。

    二者情况严重不符,让凤须玉实在无法相信自己就是那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预言蛋,若那位尊主的心肝宝贝当真是这般待遇,那肯定不是他疯了就是那位尊主疯了。